月都花落，滄海花開(96)_君子以澤

九六

　　酆氏君主道：「實不相瞞，我們能得以庇佑，也是因為有了仙人涉正的法寶。」

　　「原來如此。」看來，浮生帝所言不假。若我繼續對話，一切都將按著夢中的軌跡前進。

　　蘇疏道：「仙人的法寶？」

　　「這法寶叫祈雨靈珠，乃是涉正大仙用自己眼珠所造。」君主微微一笑，「你們若是有興趣，我可以帶你們參觀參觀。」

　　很顯然，他們四個並不知道我夢境中的具體內容，所以，並未反應過來這便是潮汐珠。這一回，不待他們說話，我已擺手道：「不必，我們明日還要趕路，日後若有機會再來參觀，多謝陛下款待。」

　　「也好。」酆氏君主笑容滿面，又敬了我們一杯酒。

　　宴後，我們在相國的招待下，在宮內住了一個晚上，翌日清晨便早早離開。走出城門前，蘇疏小聲道：「小王姬，我昨夜想了很多，也不知這話當說不當說。」

　　「怎麼？」

　　「這酆氏君主提到的祈雨靈珠，會不會就是潮汐珠？」

　　「不會。昨天我已偷偷去他們藏寶室看過，那就是顆普通的彈珠。他們之所以不缺水，僅是以三面環水之故。」

　　酆氏君主為我們準備了大批駱駝、食物與水，並親自送我們出城。我們向他鄭重道謝，翻身上了駱駝背，揮動韁繩出發。不同的是，這一回不論我們走多遠，流黃酆氏之國外的水流都不曾跟來。隨著旭日高升，這座都城在沙漠中，依然當著那巋然不動的守衛，想必會再延續千萬年的歷史。望著前方遼無邊際的沙漠，我知道接下來要的路，便如這眼前景觀一樣，漫無目的，空剩荒蕪。

　　「娘娘娘，娘娘娘，娘娘娘。」

　　不知從何時開始，曦荷已叫了我很久。我恍然側過頭去，看見她正坐在蘇疏前面，沖我揮著小爪子。我道：「怎麼了？」

　　「沒什麼，我就是看娘快哭了……」

　　「娘沒有哭。」

　　「其實娘不用說，我們都知道。」曦荷垂著腦袋，從下往上看著我，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那祈雨靈珠，其實就是潮汐珠對吧？」

　　蘇疏、玄月和刹海都用「別再解釋我們都懂」的眼神望著我。我實在無法繼續撒謊，只能敷衍道：「這與你無關，小姑娘少管閑大人的事。」

　　曦荷一向怕我，自然不敢再多言。蘇疏道：「小王姬，我們都覺得你做得很好。」

　　刹海道：「附議。」

　　玄月嗷嗚叫了一聲，跟著點點頭。

　　我怔怔地看著他們，覺得眼眶濕潤，只能朝前走去，避免被他們看見自己的狼狽。其實，他們又如何能明白，我放棄的不僅僅是一次拯救溯昭的機會，還有……

　　風沙熾熱而暴躁，抖動著我的裙擺。任何一個女子走在這裡，怕都希望心儀之人能與自己共騎，坐在自己身後，用有力的雙臂將自己緊緊抱住。我永遠不會忘記，那浮生夢境中，胤澤最後一次擁抱了我。那熟悉又陌生的臂彎，那令人懷念的氣息，那充滿情意的凝望，從今往後，不會再有。

　　其實，與他今世無緣，是早已心知肚明之事。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們之間沒有其它因素阻撓，他心系尚煙，也是雷打不動的事實。再感到傷心，未免太無自知之明。此時此刻，他恐怕正摟著尚煙，在九天之上賞景品酒，耳鬢廝磨，珍惜著他們用千年時光換來的似水如魚，他能領悟我的半分痛苦麼？

　　忽然，一隻手攬過我的腰，我又一次被人提出駱駝，拽到另一頭駱駝背上。刹海從後面默默地將我抱住。我掙扎著想跳出去：「你為何又把我拉過來？讓我回去。」

　　「接下來打算去何處？」他無視了我的話，言語之間，卻更加用力地將我抱緊。

　　俗話說得好，人有禮則安，無禮則危。他的態度可謂無禮至極。可是，在他的懷中，我居然有一種安心的感覺。不是接吻時的熱烈，也不是目光交匯時的心動，就只是覺得多這樣相處一刻，也沒什麼不好。我假裝未受影響道：「都已經走到這了，那就去昆侖看看罷，說不定可以學到點東西。」

　　「我陪你去。」

　　「你去昆侖？」我不可置信道，「你知道昆侖是什麼地方嗎？那是天帝建立在人仙兩界之間的都城。」

　　「知道，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我可不想讓人認為我是和魔勾結的妖。」

　　「放心，以你的能力，根本爬不到昆侖山山頂。半山腰的神仙都不是我的對手，我也不會被讓人發現。」

　　「不行，不能冒險。」

　　「你別忘了，你是答應過我要被我吃掉的。」眼見這話把我震住了，他輕笑道，「保護自己的食物，天經地義。」

　　被人如此對待，簡直是荒謬之極。但是，內心深處卻有一絲慶倖，他並未說出「那我不管你了」。而更加慶倖的是，這以後，不管我怎麼鬧彆扭，他都沒有再放我回自己的駱駝。其間蘇疏吃醋了幾次，曦荷說了些童言無忌的尷尬話，我都未往心裡去。

　　又經歷小半月時間，我們抵達了昆侖山。昆侖山是中央天柱，方圓八百米，高至萬仞，是海內最高的山。它每一面都有九道大門，九眼玉井，迎接東方朝陽的門稱作開明門，門前站著開明獸，其形半人半獸，九頭虎軀，面朝東方②。這開明獸算是個看門獸，會判定每一個來客是否氣清，非氣清者不得入內。於是，悲慘的玄月就這樣被堵在了山腳，可刹海卻被放了進去，真不知道他使了什麼妖術。

　　〔②：改編自《山海經·海內西經》。〕

　　確實如刹海所言，昆侖非常難爬，以我的靈力也沒法走太高，我們當天便在半山腰住下。山上煙景絕，初月如雪。樓亭染鬢霜，琪樹生華髮，這般好景，實在是人間難尋。而想在此處留宿，只需要付給昆侖仙們仙界貨幣，證明自己是仙界來者即可。身為胤澤神尊的徒兒，我在此也能得到不少特殊待遇。例如在藏書樓自由翻閱書籍，可以自由出入修仙堂等等。只悲催了玄月，只能在山腳可憐巴巴地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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