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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第七章 浮屠星海

  千載戰事寡,仙風暖杏芽。
  憑寄少年夢,不見海心塔。
  碧月延天涯,星辰盡榮華。
  適逢浮圖者,當贈浮屠花。

  ——《問桃花佛》

  待馬車在通仙台上停留,看守者原本老遠就讓好了道,但見我們過去,卻又猛地掏出兵器,朝著我們的方向。我正一頭霧水,眼角的餘光卻看見一道冷光閃過。待轉過身去,發現身後站著那花子簫養的虎骨。它已被無形的流水法術束住,翅膀高高張著無法動彈,是師尊的傑作。他這動作真是快,比我反應還快,簡直就是在血淋淋地告訴我,芸芸眾生,三等九格。若不是有師尊在,我肯定已來這鬼地方輪了千百次。

  師尊道:「你主人都已送我們離開,你為何又要襲擊洛薇?」

  那虎骨不能說話,只是抖動著身子,朝著我的方向——不,確切說,它是在「看」我身後的玄月。對玄月而言,一個長翅膀的老虎枯骨,就好比我們看見人骷髏一般,必然是很駭人的。它縮在我背後,可憐巴巴地望著那虎骨,爪子抓得我奇疼無比。但是,不出片刻,它放鬆了力道,試探般叫道:「嗷……嗷嗷!」

  那虎骨翅膀又抖了一下。玄月撲打著翅膀飛過去,卻不慎被師尊的法術彈回來,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它又伸小爪子跑過去,站起來,用兩隻前腳掌撐在法術上,伸長脖子仰望那虎骨。師尊默然片刻,道:「洛薇,你這虎崽不是雪峰天虎麼,為何它會認得窮奇?」

  「這……」我心慌撩亂地在身上亂抓,說不出一個字。

  當然,胤澤神尊是什麼人,誰也別想在他面前耍小把戲。還不等我回答,他伸手朝玄月一指,玄月的毛色變回了絳紅。這下慘了。我踮著腳尖,偷偷縮到哥哥身後。師尊道:「洛薇,給我過來!」

  「是,是……」我耷拉著腦袋,回到師尊身後。

  「你竟私養凶獸,還想瞞天過海,好大的膽子。」

  「玄月不是壞孩子……」

  「你再做那種怪臉,我便把你下唇凍起來。」

  我趕緊收回高高撅起包了上唇的下唇。哥哥及時出來幫我打圓場:「師尊,薇薇不是故意的,最初她根本不知道玄月是窮奇……」

  師尊道:「連你也幫她撒謊?」

  「都是弟子的錯,當時弟子愚昧,沒認出它是窮奇,便買給了薇薇。」

  「既然你認了,回去面壁罰跪,每天三個時辰,跪兩個月。」

  「是,弟子領命。」

  好樣的,我又讓哥哥替我頂了黑鍋。師尊真是個怪人。第一個把玄月變成白虎的人,明明就是幻境裡的他,現在還怪我們瞞天過海。不過,現在越瞭解他,我就越確定,那確實只是假像。幻境裡的師尊多溫柔,會在河岸邊贈我無相金蓮,幻化螢火,還會在我跌倒時為我指路,對我微笑。現在這個師尊根本是個裹了美人皮的夜叉。不過,好在他力量夠強,也夠自信,所以見玄月和那窮奇對望很久,他解開了束縛之術。此後,玄月奔到窮奇腳下,嬰孩啼哭般黏聲叫著,用額頭蹭那窮奇的爪骨。窮奇也垂下頭來,與玄月耳鬢廝磨。

  哥哥道:「難道,這窮奇是玄月的娘親?」

  師尊走上前去,觀察了一下窮奇的身體,疑惑道:「你們是在何地領養的玄月?」

  哥哥道:「在我們故土溯昭,仙界以北。」

  「奇了。窮奇乃共工後裔,體內靈氣十成性水。北天是玄武之天,玄武司土,北天境內有許多窮奇的剋星。窮奇有百龍之智,按理說,應該不會隨便進入北天。一個帶著幼獸的母窮奇,更該避免去那裡。可是為何……」師尊在那窮奇脊骨上摸索了一下,「這傷痕,分明是『玄武之崩』造成的。」

  我道:「『玄武之崩』什麼意思?」

  「是高等土系仙術,只能在玄武之天境內施展,有塵嶽神力加身,破壞力極大。」哥哥思索了一陣,道, 「這是不是說明,此窮奇是死在北天下?」

  師尊道:「成年窮奇相當兇猛,若是在其它地方與之對抗,即便是仙尊也不敢掉以輕心。但若是在北天境內,它被『玄武之崩』擊中,那是必死無疑。」

  「那這是為何?」不解地望了一眼玄月,卻見它在我面前揮爪子,一副急切的模樣,我蹲下來道,「玄月,你是不是想說點什麼?」

  接下來,玄月做了一堆匪夷所思的行為:它去咬了一堆草,鋪在地上,張大嘴,慢悠悠地走到草地上,低頭把什麼東西放在地上。它趴在地上,歡樂地打了個滾,跳來跳去。突然,它回頭,眼神惶恐。然後,跳到右邊,氣定神閑地用爪子刨了刨下顎。接著,再跳回左邊,害怕地叫了一聲,一邊悲痛地叫著,一邊跳到了另一塊地上。它望瞭望天空,用兩隻爪子撐在一塊石頭上,猛地擰頭,望向跑過來的方向,揮了揮爪。最後,它又跑回那個方向,肩膀繃起,學著成年老虎的模樣,凶吼了兩聲,抬頭望瞭望天,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背脊,長嘯一聲,搖搖擺擺兩下,趴在地上,變成了一塊小虎皮毯子。

  我頓時醍醐灌頂,倒抽一口氣:「竟是這樣!」

  玄月睜大眼望向我,似乎很期盼。我一拍頭:「你今天變回原來的顏色,找回了男子漢的尊嚴,心情很好,都恨不得吃素積德。但你吃草過敏,所以暈了過去。沒事,玄月,跟著我混,還是有肉吃的。」

  玄月伸長了舌頭,倒在地上。我溫柔地微笑著,以慈母姿態撫摸它的腦袋,卻一股力量打開了手。我愕然地看著自己的手,很快反應過來是師尊做的,回頭委屈地望著他:「為何打我啊?」

  師尊丟給我一個「汝已朽木不可雕」的眼神,道:「不要不懂裝懂。」

  「如此溝通,玄月也能活到現在,也說明窮奇生存之力確實強悍。」哥哥搖搖頭道,「應該是玄月母親叼著它在草地裡散心,它卻被一個長鬍子的仙人抓走,母親追去救它,卻中了從天而降的土系仙術,所以死掉了。」

  「……是這樣嗎?」這年頭的男子何故都如此可怕?竟比黃花大閨女還瞭解小動物。

  當然,最可怕的是,師尊未就此罷休,愣是去閻羅王那裡查了生死簿,找到了玄月母親的死因。果不其然,與哥哥說得一樣,殺死玄月母親的,是個擅土系法術的仙,而且還與我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如岳翁。這一切統統對上號以後,師尊那雙慣窺世事的眼,又一次朝我倆望過來。我和哥哥交換了一下眼神,知道確實也沒法瞞下去,只好把所有事老老實實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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