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城(79)_君子以澤

七九

　　▼第二十座城　瞬間

　　如果他們之間的距離是一道方程，
　　五位數的物理距離是一個不變的常數，
　　那麼心理距離上的未知數只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大。

　　申雅莉原本以為，與Dante分手又目睹他結婚是地獄，卻沒想到這不過是地獄的某一層。因為與李真、丘婕旅行爬山途中她摔了一跤，回來還患上了重感冒。娛記把她臉色蒼白顛簸的樣子描述為「疑似懷孕」，在年關這種人們最愛興風作浪的時段，引發軒然大波也是必然的事。阿凜的電話幾乎被打爆，李總親自把她叫到辦公室訓話，李展松什麼都不懂的安慰令她更加沮喪。還有什麼更糟糕的呢，都一起來吧。她這麼想著，四十天后，便發現自己的月事沒來。

　　以前沒有這方面經驗，但從周圍好友與環境中多少能瞭解，這時候最該做的事，就是去買驗孕棒，然後和家人朋友商量該如何處理。但她沒有勇氣。驗孕棒肯定不能自己去買，那麼該叫誰去？阿凜？李真？丘婕？媽媽？無論告訴哪一個，她都會被對方殺掉。她能想像丘婕帶黑手黨開飛車到西班牙、戴著墨鏡搖窗伸槍把顧希城擊斃在巴塞羅那街頭的畫面。經過漫長的思想鬥爭，她決定把這件事放一放，先參加李真的生日派對。

　　圈內的人都知道，李真的生日是一個隆重的日子。李真之於這座城市，就像是阿爾比特羅之於尼祿時代的羅馬。她每一次生日都會舉辦盛大的聚會，描繪出奢侈糜爛的鑲鑽畫卷。她的姐妹們曾經說過「李真的生日就是我們的相親日」，她們提前兩周就開始減肥，花昂貴的價格去買一件輕薄的晚禮服，就是為了投資聚會上與高端男士的浪漫邂逅。當然，最賺的人還是舉辦者——又賣了人情，又賺了贊助商、廣告商和電視臺的鈔票。對此，李真冷笑著說：「為自己創造工作機會卻不與男人曖昧的女人才是最後的贏家①。」

　　〔①改自阿梅利亞·埃爾哈特的名言：「為自己創造工作機會的女人將會贏得名利。」〕
　　這一年，她與著名時尚雜誌合作，把宴會舉辦在地標性海派文化的聚集區中。當夜色降臨在室外的人工草坪裡，路燈像篝火中最後跳躍的火星，照亮了黑暗中美麗佳人們身上的白金鑽石。當晚李真在來來往往的賓客中周旋，申雅莉攜經紀人助理到場，熟練地擺好各種姿勢讓記者們拍照，隨後也跟著進入了聚會場地。申雅莉的女人緣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剛進去接過幾個男士遞來的酒，就被一群喜愛她的女模特包圍起來。

　　「雅莉姐，你今天好漂亮啊。你怎麼不早點來，等得我們好心慌。」

　　「你不知道人家是大牌嗎？真是的，大美女都是最後到場的！」

　　「雅莉姐，你這晚裝在歐洲都還沒上市吧，我想盡一切方法都沒搞到這套衣服，真是羡慕死我了……」

　　一群女孩個子很高，穿得很成熟，站在閃光燈下都是毫無生氣的完美雕像，但一開口說話，就暴露了自己的年齡。沒過多久，其中一個大眼睛的女孩就按捺不住不滿，小聲說：「雅莉姐，你對G.A.girls那幾個女的怎麼看？」G.A.girls是炙手可熱的國民偶像女團，成員的平均年齡不到二十歲，但每個人都身家過億。

　　「挺漂亮的呀。」申雅莉笑盈盈地回答。

　　「啊，我也覺得挺漂亮的。」女孩面露尷尬，扁了扁嘴，「我就是不喜歡她們的領隊。還號稱明美人呢，哪裡美了，就知道到處勾搭男人。」

　　申雅莉笑了起來，沒有回答。有一個人開了口，另外一個尖下巴女模也不再掩飾了：「剛才我們坐車過來的時候，我在路上遇到一輛敞篷跑車，那車『嗖』的一下就躥過去了。從車上下來個一身海軍藍的男生，媽呀，我當時就想，他要是也去參加李真的生日派對就好了。結果剛一進來，我真的就看到他了。」

　　大眼睛女模推了她一把：「那是你傻，連太子党裡的Jake都認不出來，就認得那幾個窮光蛋的男模，真厲害的名模誰會和男模搞在一起啊。」

　　「是是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進來以後我真是特想認識他，我對他一見鍾情了啊。可是他一直在和明苒苒說話，我瞬間失戀了。更悲劇的是，明苒苒和他套近乎，只是為了勾搭李太子。」

　　「瞎扯，人家明美人可聰明了。她兩個都沒打算放下，想讓他們為爭她打起來，所以現在八面玲瓏著，兩手都在抓。你看，她現在不就在做這檔事嗎？真搞不懂，她們公司那麼多帥哥她不理，為什麼偏偏要去勾搭皇天集團的太子爺。」最後一句話明顯是說給申雅莉聽的。

　　申雅莉沒搭話，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穿著海軍藍的Jake正在和明苒苒說話，看上去很殷勤。明苒苒喜笑顏開地回應著，但眼神飄忽，時不時地會和旁邊一身雪白的李展松搭話。

　　大眼睛女孩的嘴都可以掛油瓶了：「李太子對她根本沒興趣。他一直在玩手機。」

　　剛說完這句話，申雅莉的手機就響了一下。她從晚宴包裡掏出手機，屏幕上赫然寫著：雅莉姐，你什麼時候到？

　　申雅莉覺得壓力山大，把手機藏起來。Jake推了推李展松的胳膊，指向她的方向。她扭頭過去，但沒過多久，腦袋後上方就傳來了年輕男生的聲音：「你來了居然也不告訴我。」

　　「我這不是在和這幾個姑娘說話嘛，你先去和你朋友玩，我晚點過來找你。」

　　「你到了就好。」他放慢了語速，像在故意拖延時間。或許是因為太久沒有看見她了，他顯得有些拘束，隨便指了一個方向：「那、那我到那邊等你？」

　　她還沒回話，明苒苒和Jake也走了過來。明苒苒看了李展松一眼，又看了一眼申雅莉，露出禮貌又不卑不亢的微笑：「原來太子爺和申天后認識。」即便是在幽暗的聚會裡，她的肌膚也像是能發光一樣白嫩。一張瘦削的小臉我見猶憐，是無論哪個年齡段的男人都喜歡的類型。她的家境不錯，自身條件又好，入行的過程乾淨且順利。申雅莉覺得她和李展松還挺般配。

　　申雅莉笑了笑：「皇天裡有誰不認識太子爺呢。」

　　在外人面前，她一向都給足了這小子面子，沒想到他完全不買賬：「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申雅莉更加放圓滑了態度，微笑著說：「我的意思是，阿松你是我們李總的兒子，又是皇天股東，大家都認得你，而且都很喜歡你。」

　　他皺了皺眉，栗色劉海下的眼神有些焦躁不安：「你這麼說，搞得我們好像很陌生一樣。」

　　她瞪了瞪漂亮的眼睛：「誇誇你就嘚瑟，你咋不上天？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姐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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