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城(51)_君子以澤

五一

　　忙了一個早上，和容芬一起到影視公司去辦事，申雅莉在走廊上卻遇到了一個眼熟的陌生男人。他有著年輕的皮膚和身材，深黑的眼睛卻像是單向的鏡子，只會把光芒吸收，再透不出一點光亮。他身上穿著昂貴的衣服，自己卻沒留意到這一點，好像他身邊精明的女經紀人一手為他設計的。這個男人不僅是近兩年紅遍半邊天的明星，還是著名導演的前任丈夫，關和。她下意識看了一眼身邊的容芬，但容芬連用眼角看他的力氣仿佛都嫌多餘，淡漠地從他身邊走過去。然後，他抓住了她的手腕：「芬芬……」

　　他話還沒說完，容芬提起手中的水紅鑲白金包包，「哐」的一聲砸在他的腦袋上！周圍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氣，停下腳步看著他們。關和捂著頭，半蹲下身子。他的女經紀人也過去扶住他，故意放大聲音說道：「天啊，阿和，你還好吧，怎麼會打中腦袋了，這簡直比走在街上被狗咬還倒霉啊。」她大呼小叫的聲音讓容芬更皺緊了眉，拽住申雅莉，踩著高跟鞋噔噔地走了。聽見關和還在叫著容芬，申雅莉忍不住扭頭看了看他，發現他捂著腦袋的手指縫隙中溢出了血，但容芬始終連頭都沒有回過一次。

　　和申雅莉坐上車後幾分鐘，容芬苦笑著說：「你肯定覺得我特潑辣又無理取鬧。」

　　申雅莉擺擺手：「當然沒有，你倆的事我知道一些。主要錯在他吧，你做什麼都可以理解。」

　　「他其實前段時間來找過我，我也有點心軟，考慮要和他和好。結果你猜是因為什麼？」她低頭開始翻手機，等申雅莉露出疑惑的眼神後，把手機遞到申雅莉的手裡。

　　新聞裡，關和跟一個染了亞麻頭髮的非主流美女摟摟抱抱，嘴角有著痞痞的笑容，與剛才在走廊上小狗般搖尾巴的可憐男人完全不同。容芬冷靜地說：「這小姑娘資歷太淺太差，想接大片來一炮走紅。她太外行，演技也差，連《巴塞羅那的時廊》是我執導的都不知道，還不知天高地厚地來面試女主角。被我攆走了。」

　　「所以……關和是想請你幫忙？」

　　容芬卻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拿出一支煙點燃吸了一口，對著窗外吐煙：「雅莉，其實我有時候挺羡慕你。你比我小不了幾歲，但想法特別單純，不大像是自己打拼過的。如果不是因為我瞭解你，肯定會以為你有後臺。這個圈子太亂，你如果哪天考慮結婚，可千萬別找圈內人，像李太子這些明顯沒玩夠的小孩，勸你別浪費太多時間在他身上。」

　　想起手機裡還躺著李展松才發過來的短信「雅莉姐，我想你想得發瘋了，什麼時候能見面=_=」，申雅莉差點笑出聲來。容芬又抽了一口煙，輕輕歎了一口氣：「我覺得Dante挺好，真的。有女朋友又如何，他又沒結婚，搶過來不存在道德和責任的問題。你要知道，單身的高富帥幾乎是絕種動物，他們要麼結婚了，要麼就是Gay，要麼就是結婚了的Gay。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光明正大地去搶吧。」

　　他會喜歡自己？其實不是很敢想這種問題。總覺得自己和他之間的阻礙太多。有女朋友是一回事，他隨時可能會回西班牙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知道Dante是對她單純有好感，還是因為離開西班牙了想找點樂子。如果是後者，哪怕可以努力一下讓他喜歡上自己，她也無法容忍這樣的感情。如果和一個長得像希城的男人有過一段不純淨的愛情，不如永遠不和這個男人交往。沒辦法，希城在她心中太完美了。她寧可一輩子不再愛任何人，也要保留和他在一起的回憶。

　　這些問題她想了一整天，直到天黑以後Dante來接她，都沒能放鬆下來。坐上他的車，她很快累了，也不願意多說話。街尾高懸在空中的路燈上，球狀玻璃中射出的光芒把黑暗暈開，照亮一排排建築乾淨的玻璃窗和水泥人行道。沿江街道的盡頭有一片高聳入雲的公寓大廈，他們行駛的街道兩側掛滿了那片公寓的宣傳橫幅「鑽石盛夏」。一輛巴士朝著相反的方向駛過，擋住對面的街道，但在它塗滿鮮亮油漆的車身上也印著「鑽石盛夏」四個大字。她喃喃道：「房子沒賣出去幾套，廣告倒是打得挺響亮的。」

　　Dante笑了兩聲：「這是我們公司第二次和盛夏地產合作的工程。」

　　「是你設計的？」

　　「不是的，我只負責了前一項。」

　　她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也無視了他有些擔心的視線。沒過一會兒，她的注意力被街邊小巷子裡一個小商販吸引了：「你看那個人在賣什麼？」

　　他把車掉了個頭，開到小巷子裡。他們一起下車，湊近了看發現原來是一盆綠油油的小烏龜。賣烏龜的是個搖蒲扇的年邁老太太，眼花到認不出大明星，笑眯眯地說：「小姑娘，喜歡就和你男朋友買兩隻啊。」

　　「他不是我男朋友。」申雅莉忙說道。

　　「哦，那和哥哥買兩隻烏龜回去玩玩。」

　　「他也不是我哥哥。」申雅莉窘了。

　　「不是你哥哥，不是男朋友，那這麼親密地站在一起是什麼？難道是弟弟？」

　　「……」申雅莉默默地從Dante身邊挪開。

　　Dante被這固執的老太太逗笑了，蹲下來捏起一隻烏龜殼的邊緣看了看：「烏龜多少錢一隻？」

　　「十塊。」

　　「只要十塊？」他有些驚訝，「你是說一隻烏龜十塊？」

　　還沒等老太太回答，申雅莉也蹲下來用手戳了戳那只烏龜：「國內的物價沒有歐洲那麼高啦，當然便宜的東西質量相對也要那個什麼一點。這烏龜就是給小孩子玩的，我表妹買過，回去玩了兩天就死了。」

　　老太太用蒲扇指了指那盆拱來拱去的烏龜：「誰跟你說這烏龜會死了？像你這種就知道減肥維持苗條身材的小姑娘不吃東西，肯定就不喂烏龜飼料，才會把它們餓死。」

　　「老太太你怎麼這樣說話，我哪裡像是會減肥的人了？那是我表妹買的，又不是我買的。」

　　Dante把自己捏著的烏龜遞給老太太：「這烏龜我買兩隻，麻煩拿兩個塑料盒裝一下。」

　　「我只賣給你，不賣給你的小女朋友。」

　　申雅莉怒了：「憑什麼不賣，做個生意居然還挑顧客的呢？還有，都跟你說了我不是他女朋友……」

　　兩人爭來爭去，最後還是Dante把兩隻烏龜順利地買下來，讓申雅莉選了第二隻。可惜最後申雅莉和老太太也沒能停止拌嘴，停在了「我家烏龜是可以長到三十斤的！」「一百年後長到三十斤吧！」這種尷尬的對話上。

　　上車以後，申雅莉提著塑料盒子，一隻手隔著盒子戳那只嬰兒烏龜：「都是你，都是你，害我被那固執的老太太教訓。你說大建築師到底是看上你們哪點了？長得這麼笨還一直往上亂爬，給你取名叫笨笨好了。」

　　Dante認真思索了一會兒，說：「其實我覺得老太太的性格和你挺像的，自尊心都特別強。」

　　「瞎說，你才和她像。」

　　「好好，我和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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