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奧汀的祝福 | 上頁 下頁 |
| 一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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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所有主神中,日子過得最滋潤的絕不是以上這些人,而是我的寶貝兒子瑟瑟(法瑟自己不大喜歡這個名字,但我還是堅持這麼叫他)。儘管以我對他的瞭解來看,這些所謂滋潤的事,對他來說並不滋潤。這個小鬼出生于重生紀元3019年光棍節,轉眼間也滿了八歲。雖然在神族裡,他依然只是個小小孩,但他繼承了父親的神位,有了無數稱號:星耀之神、火神、森林之神、沉默之神……又因為他是神賜紀元開創前後第一個王子,所以,大家都叫他「神賜王子」。 神族的能力中只有神力是終生固定的,瑟瑟擁有七級神力。魔力與武力都可在有上限的情況下,無時限增長。去年他的魔力已經達到了九級,武力六級。最可怕的是,儘管他還是不多話,但測試出來智商已經快超過我,數據還在猛增中。這樣的結果實在有點恐怖,再發展下去,恐怕連會超過曾經無敵九大世界的大魔導師洛基。瑟瑟聰明,女神們的腦子也不會鈍掉。面對這樣一個鑽石級的小少爺,她們爭先恐後地把六七歲的女兒們往我這裡送。於是,霧海之宮中時常會有這樣的景象: 「尤茵,快來媽媽和王子哥哥這裡……你看王子哥哥的頭髮多漂亮,又多又亮,真是好看死啦。」 「茉莉,不要總是盯著王子殿下卻又不說話,你這麼害羞以後還怎麼嫁人呀。」 「雅莎,笨笨,個子還是這麼矮,才到小王子的耳朵,快快長大,要成為和小王子一樣的人……」 在一群團團圍上來的年輕媽媽中間,瑟瑟咳了一聲,在洛洛飛到人群上方時,對它勾了勾肉嘟嘟的手指頭。洛洛俯衝而下,把瑟瑟載在背上,一龍一人飄然飛出了人群…… 最近還發生了一件事,不知是好是壞:西芙說好下個月到阿斯加德來看我,當然提爾也會來。但那一天剛好也是尤爾八十三歲的生日,她說什麼也不讓我缺席,還叫我把西芙也邀請過去。我們也都知道,雅恩莎撒絕對會去,同時也會帶上她的親親索爾。還從來沒有過尤爾、西芙、雅恩莎撒和我同時在場的狀況。尤爾和西芙見過幾次,她倆很投緣。尤爾覺得西芙耀眼聰明,西芙覺得尤爾冷豔能幹,同時,這兩個人對雅恩莎撒小妞的意見不是一般大。雅恩莎撒一吃虧,就一定會找索爾或者我撒嬌。索爾對女人從來都沒有法子,尤其是西芙,更是餘情未了。如果索爾無用,小妞一定會找我。她的撒嬌對我一直很管用,但是,對於西芙和尤爾兩個強女人,我又總是會退讓三分。尤爾邀請了兩百人參加生日聚會,不知道到時候會場會不會變成一個巨大災難…… 「在想什麼呢?」熟悉的聲音將我從思緒中喚回,我轉過頭去,看見不知什麼時候來到身邊的奧汀。不過一個小時過去,霧海之宮的臺階上已積累了厚雪。奧汀走出來,大雪立刻落滿了他的肩。我把這件事大致向他說明了一下。他把披風掛在我的身上:「是蠻棘手的。我對西芙不瞭解,但尤爾的性格很夠嗆。」 我僵硬地笑了笑:「當然,也不排斥有她們三個相親相愛的可能吧。」隨即便看見奧汀乜斜著我,眼中寫滿了「自我安慰無用」。 「我管不了那麼多啦。」我無奈地歎了一聲,洩氣地坐在無雪的臺階上,卻被奧汀提著胳膊拽起來。 「這麼冷,別坐地上。又不是小孩子,這還要我教?」 「可是我累嘛……別勸我,別那樣看我,今天的雪好漂亮,我想多看一會兒。」 奧汀靜靜地看了我片刻,說道:「尤爾生日是什麼時候?」 「十七日。」 「那天晚上我有空,到時候跟你一起去吧。」 「真的?」我激動地捧住雙掌,「太好了,根本沒有想過你會來,我太高興了……」 奧汀又橫了我一眼:「你剛才賴皮這麼久,不就是指望我說出這句話麼。」 又來了。久違的一眼就被識破的窘迫感。我清了清嗓子,對他撓撓頭,露出尷尬討好的笑。六瓣雪花落在他的發梢上,勾勒出一幅黑白分明的油畫。他眺望著遠處的雪景:「今年冬季,大概是十年來最長的吧。」 「其實我不是很喜歡冬天,蝴蝶都少了。」 奧汀嚴肅地思考了一會兒,說:「那我們可以去跟溫德斯瓦爾說一下,讓他趕緊走人,再把斯瓦索德請來。」 「哼,跟你講浪漫情懷真是對牛彈琴。」 「雖然我也希望冬天快些過去,但明天之後十天都會很忙,時間還是過慢一點吧。」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一個人的臉皮怎麼可以這樣厚。」 「……不理解你的意思。」 「你有多愛我大家都知道,為什麼還要假裝很忙正事、無心理睬我呢?」 奧汀有些啞然。從他回來以後,從前以王者身份凌駕一切的氣勢被我削弱很多。而卑鄙如我也不打算在短期內放過他。相反,為了回報他多次讓我使勁掉眼淚的仇恨,我還會變本加厲地占他的小便宜。見他不說話,我更來勁,眯著一隻眼,壞笑道:「其實你是想告訴我之後會很忙,今天想多在我身邊待一會兒,讓我犧牲睡眠時間多陪陪你,對吧?」 奧汀輕笑:「我的退讓你越發得寸進尺了。」 如果換作以前,這樣一句有點重量的話,一定會把我嚇得幾天睡不著覺。但我再不怕他,反而走上去,大膽挑釁地看著他:「你才知道麼,我對你怨氣很深重。在這些怨氣發洩完之前,你如果對我發火,我可會立刻離開你。」 他還是和以前那樣不多話,手插入長髮間,捧住我的頭,低下頭來在我唇上碰了一下,額頭貼著我的額頭,在很近的位置悄聲說道:「我知道。」他頸項間的金蝴蝶項鍊在雪光中閃亮。一時有些恍惚,我伸手捧著那個墜子,說:「你還是修因時,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奧汀只是笑,並不回答。銀色光輝中,他的眼眸深邃而美麗,足以容下整個世界的光芒,卻寫著滿滿的傳說:父神賜予他的勇氣與偉大、縱橫九大世界的英氣、潮起潮落的盛衰歷史、令人心碎或是心動的記憶片段……我不由自主將手指移到他的下頜,小心地捧住:「當你一個人的時候,會偶爾想起我……對嗎?」 「為什麼想知道?」他揚起嘴角。 回想起覺醒之後兩人之間的種種,他的冷漠與回絕,傷人至深的背影,還有在我面前消失的刹那……即便過了五年,這種極度不安全的感覺依然無法緩解。只能看著他,苦澀地笑:「因為在你消失以後,我每天最害怕的時刻,就是早上睜眼的瞬間,我不想面對沒有你的世界……尤其是夢到你以後。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問……只是想確認……」 奧汀一本正經地想了一會兒,微笑著說:「原來是這樣,那我剛好跟你相反。」 「你!」我故作生氣地甩開他的手,實際已經被逗笑了。他輕籲一口氣,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他的睫毛籠罩了一層銀色的光暈。再次抬頭時,他攤開手,一隻金蝴蝶已扇動著翅膀,停留在他的手心。我低呼一聲,興奮地去逗弄它。但玩了一會兒,再抬頭看著他包容的眼神,我又想起自己是應該生氣的,才符合此情此景。知道他很喜歡我,卻總愛說一些話來氣人,必須得給他點教訓。就像剛才說什麼「剛好跟我相反」,那不是在說「你消失以後,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早上睜眼的瞬間,尤其是在夢到你以後」嗎? 等等。他為什麼要在我消失以後,每天期待早上醒來的一刻?是因為……在等我重生嗎?是因為……每一次睜眼,離我重生的日子就會縮短一天嗎?可是,他也應該知道,我覺醒後不久,甚至不等到我覺醒,他有限的壽命就會耗盡,不是麼…… 如果他真是這個意思,那他倒數著等待著的這段時間,應該是從諸神的黃昏結束後,到重生紀元2969年的冬天我再次重生的冬日。所以……他的思念體才能持續這麼久?我有些害怕地喚道:「奧汀。」 「嗯?」 「你剛說的『剛好跟我相反』,是因為在等我覺醒嗎?」 他摸摸我的頭:「變聰明了。」 這一刻,我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傻。從認識他以來,我很少去思考他話中的意思,整天就想讓他說出「我愛你」。尤其看見索爾抱著雅恩莎撒甜蜜蜜愛來愛去,我更是換了不下五十種方法逼他告白,可他從來不上當,我還因此鬧過脾氣。但是現在看來,他說不說那句話,真的已經不再重要。 不過,這是我的最大限度,下一個問題一定不會再退讓。我挽住他的手臂,壞笑著說:「新年中一定要給最親的人一些祝福。所以,今年你一定要說一點什麼。」 這時,蛙鳴蟲歌,鷺鳥挪動高雅的長腿,走在命運聖泉中。世界之樹新添的枝椏上,葉片耀眼繽紛,在黑夜中抖落了破碎的星辰。在這大樹上方,幾縷輕煙悄然升入高空,綻放出斑斕的焰火,一如往年那樣,盛開、明滅,儘管短暫,卻為平凡的黑夜帶來了最輝煌的美麗。 「好吧,我只說一次,聽不到我不會再重複了……」 白羽般的大雪漫天飄揚,五彩的露水、神界的燈火、金色的蝴蝶與螢火蟲……世界上最美的事物,都聚集在了一起…… 奧汀溫柔地笑著,垂下頭,在我耳邊留下了他的祝福。 在阿斯加德的星夜下,這一瞬間,歲月也變成了一部動人的神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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