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奧汀的祝福 | 上頁 下頁 |
| 一七三 |
|
|
|
看著他靠近,我和布萊奇站起來,準備施展護壁保護自己。但是彼此心裡都有數,就算是十個我們加起來,都鬥不過這個第一戰鬥力的破壞神。他看向我,一臉不解的模樣:「為什麼想跑?我對你不好麼?」又是這樣的表情。每次他一露出這種神情,都會有不好的事發生。我提防地站在布萊奇面前,將手放在尾椎處的短劍上。來自巨大裂縫的冷風襲來,舞亂了洛基的發。 那一頭微卷的紅發是午夜的虞美人,在寂寞與黑暗中散發著驚魂的美麗,嗜血的芬芳。他眯著眼,走路的姿勢緩慢優雅,卻讓我與布萊奇不由自主一退再退。終於,我們被逼到了碼頭後方。布萊奇一隻腿不小心邁出,強大的刻印反彈力量從背後沖來,將我們重重往前推了過去。險些撲倒在洛基的身上,我敏感地後退兩步,抽出後面的短劍,指向他:「不要過來!」 洛基卻沒聽到一樣,眼神冷冽地看著我,又逼近了一些。布萊奇對洛基迅速施展了幻象術,卻被洛基揚手的回旋魔法擊中,自己陷入行動不能的狀態。這期間,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回頭掃了一眼身後,冷汗順著臉頰滴落在肩胛骨上:「再過來我殺了你,不要過來!」 「那就殺了我吧。」他揚起嘴角,露出了邪氣的笑容,「在你的手中死去,也好過親眼看見你回到奧汀身邊。」 「你……別過來……」 心中告訴自己,很簡單,舉劍,刺下去……雙手卻只能舉在空中發抖。他握住我的雙手手腕,毫無攻擊性地將我拽入他的懷中,體貼細微地含住我的唇瓣。他口腔中一直有花瓣的香味,夾雜著許多用言語無法表達的感情,通過這個輕柔卻絕望的吻,在沉重的甜蜜回憶中又添加了深深的烙印。他掰開我的手指,取出短劍,將它丟到了碼頭外的深淵中。經過那麼多個無眠夜的掙扎才堆積起來的防護牆,就這樣簡單地、未受到一點破壞地被卸下……直到奧汀的容顏浮現在腦中。 「不——」我推開洛基,局促不安地抱住雙臂:「洛基,對不起。」 「……你又想說什麼?」他側過頭,有一絲惱怒。 「雖然會難過,但我從來沒為自己的選擇後悔過。不管是覺醒時拋棄身為依娜的記憶,還是覺醒後回到奧汀身邊,甚至回想作為一個全新的人和你在一起,也不會感到後悔……」見他慢慢抬起頭,眼中的迷惑轉為驚訝,我不忍地別開視線,「今天也一樣。想要離開,想回到阿西爾部落——」 「等等——」他打斷我,「你真的想起來了?是什麼時候的事?」 「從看焰火那一天晚上開始。」 「騙人。我不相信。」洛基捧住我的臉,仔細地觀察,肯定地說道,「如果你有記憶,就不會捨得走。」 原來這段時間的消沉,全都是源自於那些過去。記憶太過美好,反而變成了負荷。它如此強烈,無論怎麼掩飾,怎麼試圖無視,怎麼假裝漫不經心,都無法抹去。那一份將自己唯一一份感情毫無保留交出去的記憶;曾經因以為他愛著其他女人而嫉妒到輾轉反側的記憶;曾經在酒醉夜晚對自己偷偷許願,希望嫁給這個人的記憶……作為依娜,所有的感情空白,都已填滿了他的名字。 「我想你可能誤會了。」不知是怎樣的力量驅使我回答他的話,「與你在一起時,我不過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戀愛白癡,所以才以為對一個外貌漂亮的人有好感就叫真愛。實際上,那也真的不過是好感而已,甚至構不成喜歡。」 「真……的?」洛基凝視著我,聲音很輕。 「就像所有人都有過的初戀一樣,很簡單、美好,但不會有人會和回憶過一輩子。」看著他被神采被掏空的眼眸,我一咬牙,「這與以前幾千年的記憶比起來,太微不足道,只是人生裡小小的插曲。所以,忘了它吧。」 「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他睜大眼睛,孩子一樣迷茫。 「從來沒有過。」 「可是,我不懂你的意思。」 「什麼?」 「你所說的,跟很多人的初戀一樣的意思。」洛基的嘴唇被寒風吹得發白,聲音也虛弱起來,「我這輩子只愛過一個人,翻來覆去也只是這一個。初戀一直伴隨著我的人生,一直到現在。面對這樣的情況,我該怎樣像其他人那樣,不去惦記它?」 心臟早已被傷得千瘡百孔,卻沒有任何讓停止流血的方法。我只能僵硬地看著他,逼自己繼續說狠心的話:「洛基,放手真有這麼困難嗎?」 「放手……?」 「是。」我伸出戴著結婚戒指的手,「我可以繼續留下來當俘虜,但也不會和你在一起。」 二十分鐘後,我看著騎上鳳凰背的布萊奇:「現在回去嗎?」 握著空空的手,沒有印記,也沒有戒指,想起洛基剛才說的話,一時精神恍惚。他說「我會試著去做」的時候,眼神並不傷心,也不絕望,只是平靜到空洞。他讓我們走了。 「你還在猶豫什麼?」布萊奇突如其來怒吼將我拉回現實,「這種時候你應該陪在陛下身邊,而不是和這個釀下滔天大罪的華納巨人雜種待在一起!」 我不由也有些動怒:「洛基確實有錯,但你不能如此種族主義。每個人的出生都是不可選擇的。」 「愛神殿下,你清醒一點好麼?難道一定要到陛下已經死了,永遠消失了,你才會明白該珍惜什麼人嗎!」 我苦笑:「我絕對會忠於他,但請收回你的話。奧汀永遠不會需要我。我也不希望他再浪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在保護我上,他應該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布萊奇洩氣的皮球一樣,嘴角掛著一絲不明意味的笑:「既然如此,那你就繼續待在華納部落吧。何況你現在趕回去都未必能見到他。」 「什麼意思?」 「陛下已經去世。三年前,在他覺醒的時候,壽命就已經到達極限。」 「你到底在說什麼?覺醒和去世是兩回事。你的意思是三年前,作為普通神族的修因去世,現在的他是主神奧汀?」 「不。陛下從來就不曾是普通神族。諸神的黃昏時他並沒有死。」說到這,他的眼中溢滿了眼淚,「他真正去世,是在覺醒那一天。」 我搖搖頭,疑惑道:「你徹底把我弄糊塗了。如果他死了,那現在的奧汀又是誰呢?」 「是他的思念體。一個壽命不會超過一千日的思念體。」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