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君子以澤 > 奧汀的祝福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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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骨龍停留在一望無際的莊園中,我朝建築群走去。裡面仍舊是一番和平的景象,好像外面風雨欲來的氛圍不過是幻影。看著這片安寧的淨土,心被越來越多的不安與不甘填滿——真的沒有辦法拯救這裡的人嗎?極遠處的大峽黃沙四起,比莫迪的預言提早了一些。我突然想起索爾曾經說的話。他讓我到這裡看一看,就一定會找到我想知道的答案。可是這個偏僻的地方還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除了與外面截然不同的芬芳世界、陰沉的天空下銀黃的花朵、一間間整齊修葺的神族農舍、一望無際的田地……一邊思索著一邊往前走,我路過了莊園中的眾神碑。 這是凝聚了神族神力的古老石碑,每個城市和村落都會有一個,和奧汀在部落外的地方留下守護祝福一樣,具有保護據點的作用。同時,它還是神界諸神雕像的縮小文字版。通過眾神碑,我們可以看見眾神的壽命和覺醒狀態。所有名字都是銀色或者金色,由盧恩文字刻下。銀色是阿西爾金色是華納,顏色越深表明該神祗年齡越大,若是已死的神祗名字會變成灰色,諸神黃昏時死去的神族若是尚未重生或者覺醒,名字會變成暗紅色。手指觸摸到神祗名字時,可以看見他們的出生死亡年代。 前段時間,我才在漢德城看過這個石碑,還特意尋找過前世父母的名字,他們的名字依然是暗紅色。不相信這麼強大的神族夫妻會永遠消失,我堅信他們只是沒有覺醒。當然,我也有看過所有認識的神族的名字。例如奧汀這一世出生於神族公曆2745年,洛基出生于巨人新曆1242年也就是神族公曆的2957年。西芙比我大一歲,出生於2968年,尤爾出生於2945年,而雅恩莎撒那個小鬼比我小了整整十歲。 當然,我認識的人裡最老的是瑪格尼,2540年出生,不是主神,沒所謂覺醒,也不知道是怎麼活到現在的……我又看了一眼那個石碑,看著最上面顏色已經偏深的「奧汀眾神之王」,再看看下面呈現出亮銀色的「弗麗嘉愛神」,心像被人生生挖了個洞,空空的,又有些寒冷。不知道這數百年來,我究竟錯過了多少。就連「洛基火神」這幾個字都是燦爛的金色,看上去毫無距離感。我下意識踮起腳,撫摸了一下奧汀的名字。銀色的魔法字體一個個煙圈般蹦出來,浮在碑文上方。我歎了一聲,正放手準備離開,卻覺得有些不對。奧汀的記載我看了千萬遍,有一點細節變化都會發現,更不要說突然變長了這麼多。我按捺住緊張的心情,又一次將手放在奧汀的名字上。虛浮的字體再一次一個個出現: 初生紀元神族舊曆1200年4月22日——重生紀元神族公曆3018年1月2日 我已失去了所有的思維能力,只是僵硬又迅速地將手放在自己的名字上,同樣有字體出現:重生紀元神族公曆2969年1月7日—— 我又把手放在了洛基的名字上: 重生紀元巨人族新曆1242年8月21日—— 再把手放在奧汀的名字上: 初生紀元神族舊曆1200年4月22日——重生紀元神族公曆3018年1月2日 這個石碑一定哪裡出了問題。初生紀元,那是一萬三千年前的時代。那時候九大世界都尚未形成,我們的父神布裡才被巨人祖先伊米爾殺死一千多年,布爾才為父親建立的無名教堂冠上他的名字……那是奧汀前世的出生年代。那之後又過了三百多年,前世的我才出生。那之後再經歷1047年的讚頌紀元、7598年的光輝紀元、4322年的命運紀元、和短暫6年的末世紀元,才到諸神的黃昏,最後才到現在的重生紀元。如果按照這個石碑上記載的計算,奧汀不僅在諸神的黃昏中沒有死去,活了萬年……而且還在兩年前就去世了。真是古怪。除了這裡的石碑,其他任何地方的石碑記載他的出生年,都是重生紀元的2745年。這個石碑記錯了?還是說,其實……其他地方的數據才是假的?因為這些文字都被奧汀修改過,而這裡剛好是他疏漏的……想到這裡,一股冷流從背上躥過。 慢,3018年1月2日,那不剛好是他覺醒的日子麼?難道說,奧汀在諸神的黃昏中沒有死,所以這個石碑上記載的死亡年,其實應該是他的覺醒年吧?這樣想想,也說得過去,我松了一口氣。只是,我依然沒有弄明白,這與奧汀近日曖昧不明的態度有什麼關係。索爾又到底想向我傳達什麼內容? 莊園中傳來的慘叫聲打斷了我的思路。只見幾個阿西爾神族從花叢中跑出來,極遲鈍地瞬移,大聲呼救。但相對他後上方流星般劃過的雪白身影,他的速度幾乎等於坐以待斃——是華納神族!在阿西爾神族還在奔跑的時候,魔法藤條已從地面沖出,纏住那個阿西爾神族的雙腳。因為速度太快,阿西爾神族根本來不及收腿,一下跪在花叢中。金翼龍盤旋而至,巨大的雙翼遮天蔽日。空中一隻斧頭旋轉劈落,在那個阿西爾神族支撐起身體之前,已直直砍入他的後頸。鮮血濺落在金黃的花瓣上。又有大片華納神族爭先恐後地出現在空中,化身競爭分食的獸類,看見獵物已被人殺死後,悻悻而去。 這時,花叢中傳來了孩童的嗚咽聲。我與那片華納神族立即轉過頭去,看見一個母親正無聲哭泣著,脹紅了臉,捂住大哭的孩子的嘴。帶頭殺人的華納神族伸手,想要攔住後面的人,那幫殺眼紅的華納士兵卻不分是非地沖上去。我立即扔出巨人守護溶液。巨大的透明半球罩住那對母子,擋住上百隻投擲而來的銳器。看來不得不轉移敵人的視線。我掃了一眼不遠處的骨龍,它的周身也有大批金翼龍靠近。 情況不對。進攻時間提早太多了——難道計劃有變?救了這一對母子後,得第一時間內趕回阿斯加德。我正準備扔出第二道護壁,再沖出去拖走敵人,眼角的餘光不經意掃過奧汀的名字。血腥味與繁花芬芳混雜在空氣中,在這短短的數秒中變得刺鼻寒冽。心跳也在這個瞬間停止,一整顆心沉入深海——眾神碑的最上方,「奧汀眾神之王」變成了灰色。 也是這個瞬間,一瓶試管從華納軍隊中飛出,落在母子身旁,無聲爆炸。水紅煙霧升起的同時,我知道再做什麼都已無力回天。 帶著沉重的負罪感回到阿斯加德,發現那裡已是一片狼籍。瘋狂墜落的大雨中,除了倒塌的、被破壞的建築,落了一地的盔甲與武器,並無活物。我抱著骨龍的脖子,努力在這片荒蕪中尋找人煙。然而,那對母子髒兮兮的痛苦的面容,和奧汀變灰的名字,一直在我的腦海中交替出現。如果他的名字依然是銀色,我可以告訴自己那兩個日期是他的出生日和覺醒日。但是,灰色代表死亡——究竟是碑文另有其意,還是奧汀已死?過度的迷惑讓我分散了注意,又在自我強迫中扭轉過來。最後,我在街道上找到一位重傷的士兵。 「洛基……洛基的部隊提早殺來,現在所有的部隊都轉戰到了漢德城。」他乾咳兩聲,「我們預料錯了,提爾竟消耗自己的壽命,來換取袖珍魔船的容量,現在那邊有十萬軍隊……」 「十萬?!」我詫異道,「——我現在就過去!」 剛站起身,他卻捉住我的手:「殿下,你一定不可以去!……我們不會輸。但如果你去了,陛下一定會分心。」 猩紅的血液從他的頭頂流出,順著雨珠,溶入他的一隻眼。他的眼中有些血絲,眼神卻十分堅定:「我們不會輸。因為……有奧汀的世界,一定是理想的世界。」 我怔了怔,當下反應過來自己並不能幫助奧汀太多,於是鬆開他的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我知道了。」 戰爭是上位者的權力遊戲,戰爭中的人性也是扭曲的。犧牲小部分人拯救大多數人,奧汀的做法並沒有錯。但是,相較於漢德城的阿西爾士兵,阿德遜莊園的普通村民卻更需要人們的保護。我擦去額上的雨點,騎著骨龍回到英靈殿。果然,我的軍隊以及神殿守衛士兵還在那裡。見我來了,他們統統回過頭來,舉起武器吆喝著,想無數匹正在不耐煩刨土的戰馬。 我戴上兜鍪,扶住骨龍的白銀細絲鞍褥跳上去:「華納神族為了佔領我們的家園,已經孤注一擲了。身在阿斯加德,我們並不能聽見遙遠莊園的戰鼓與龍嚎聲。可我們都知道,他們在掠奪我們的領土,屠殺我們的同伴。今天我們或許不能站在神聖達普橋上奮勇殺敵,但,有那麼多無助的生命需要我們,等著我們幫他們渡過難關。拯救他們是我們的責任,是身為英雄的責任。」這時,骨龍頓然蘇醒,起身的同時四翼大面積地展開。我大聲說道:「勇士們,這是我們第一次並肩作戰。請記住,若不幸戰死沙場,我們也不會白白犧牲,歷史與後代會永遠銘記我們的名字,因為是我們的熱血,維持了部落的榮耀!」 當我升入高空,黑壓壓的兵器與整齊的骨龍軍隊一起上升,戰士們發出了響徹高空的吼聲。大批軍隊卷席而下,朝著阿德遜莊園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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