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汀的祝福(108)_君子以澤

一〇八

　　弗麗嘉一時啞然，最後歎氣：「洛基，你讓我太失望了。這件事我不會告訴奧汀，但我不希望同樣的事再發生第二次。」

　　「感謝愛神陛下的庇護。」洛基笑得不倫不類，直到把她氣到話都說不出來，轉身就走。可是，幾乎在她轉身的瞬間，他臉上就露出了落寞的神情。

　　姐姐，當你生活在蜂蜜罐子裡，又怎能明白，我的心生來便是一座火山，永遠也無法在掌中綻放出絢爛的鮮花。什麼是孤獨？那是你僅剩的優點也被人當成致命缺陷的瞬間。什麼是罪惡？那不過是欲望華美而黑暗的昵稱。我的靈魂裡沒有信仰，只有你過度美麗的背影。我的世界從來都是一座空曠的堡壘，其中只住了我自己。唯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會覺得，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剩下了我一個人。可是，你留給我的，到底只有那過度美麗的背影。如果你不再回頭向前去，就此拋下我……

　　如果你拋下我……

　　不，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像是突然想通了，洛基覺得很開心。樹葉旋轉著，飄落在他的肩頭。他揚起嘴角，笑容在枝葉間漏出的光斑中美若罌粟。

　　和華納神族這場實力懸殊極大的戰爭出乎意料地困難。奧汀負傷的消息剛一傳回來，在阿斯加德都陷入人心惶惶的氣氛中時，立刻又被通告為誤傳。但弗麗嘉知道這肯定不是假的。奧汀從出生到現在，從未嘗過敗績，甚至連刮傷都很少有。華納神族那邊到底派遣了什麼人來……她強壓著出征的衝動，在霧海之宮中來回踱步——這種時候，不能再給他添加麻煩。可是天邊交戰的軍隊中，奧汀的金翼龍已經耷拉著一支翅膀，奄奄一息。華納軍隊士氣大漲，一次次猛烈地強襲，逼得阿西爾軍隊步步後退。

　　就在這時，奧汀的龍朝著金宮飛來。弗麗嘉怔了怔，瞬間移動至金宮門口。龍身負重傷，又飛得太急，沒有經過緩衝就著陸，腳下趔趄，重重撞到地面，在宮殿的地面上滑了幾十米。塵埃四起，金翼龍巨大的鱗片上泛著血光。隨後，高大的男人出現在煙霧中。奧汀右手握著永恆之槍，左手捂著右手手臂，鮮血從指縫中流下。所有神袛、勇士、守衛和侍女都圍了上去。奧汀在龍背上靠了一會兒，站直了大聲說：「都去找神後，現在就去！任何宮殿、街道和樓房都不要漏掉！」

　　在場的人都沒有看過奧汀如此激動的樣子，都傻掉站在原地。還沒等超過兩秒，他就又一次重複：「都沒聽到我的話麼？快去啊！」

　　此話一出，有很多人當下應聲離開。其他人則不由自主回頭看著金宮門口的弗麗嘉。她也和其他人一樣，不知所措地看著他，連動都不敢動一下。宮殿中回蕩著金龍深沉的歎息，連空中的塵埃都在這一瞬凝聚。他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來。她嚇得哆嗦了一下，但還沒時間做出任何反應，長槍落地發出尖銳響聲，整個人已經被他摟在懷中。他緊閉雙眼，在努力確認她的存在一樣，手指揉入她的發中。貼著他的胸膛，她聽到他幾近瘋狂的心跳聲，身體也因為過度用力的擁抱而發疼，但手指很快觸摸到了猩紅的粘液。她低呼一聲，想要推開他，但無法動彈：「奧汀，你受傷了……」不知過了多久，他撕扯了一塊布匹，將手臂上的傷隨意包紮，重新回到戰場。所有人都還心神未定，天邊的阿西爾軍隊已猛虎般兇狠地吞沒敵軍。

　　戰後處理完所有的事，奧汀回到金宮，弗麗嘉和幾個祭司在那裡等候。她正準備叫祭司們幫他療傷，奧汀卻自行拿著繃帶進了寢宮。他們跟著進去，奧汀卻坐在床邊說：「我自己會包紮，出去。」門口的幾個祭司僵化了一會兒，都不敢多留，悄悄走了。短暫的逗留後，她也無聲地走到他的床邊，低聲說：「我錯了……」

　　奧汀不理她。她的聲音細如蚊鳴：「對不起。」

　　「你白天去哪裡了？」他背對著她拉扯著繃帶，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我……」

　　「你知道今天華納神族攻打的事麼。」

　　「我知道……」她一寸寸挪到他的背後，努力轉移話題，「我幫你包紮。」

　　奧汀又沉默了。她厚著臉皮靠過去，從背後抱住他，聲音小得自己都快聽不到：「如果我能代你受傷就好了。」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停，但是心裡卻開始混亂。一直知道弗麗嘉對自己而言很重要，也從來不介意。經歷這件事之後，他才知道，似乎程度有些太過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可是在她親昵的撫摸和關心下，心底的防線一次次被擊得粉碎。終於，他再也把持不住，將她抱在自己的身上，激烈地吻著她。儘管如此，如此不善於表達感情的自己，還是有那麼多深藏的情緒無法發洩出來。

　　雖然阿西爾神族戰勝，但和華納部落的中立關係也化作泡影。如果不採取一點彌補策略，接下來持續的戰爭將無法避免。奧汀決定選用交換神袛的方法，換取和華納部落的和平共處。經過眾神的商討，最後決定讓弗雷和芙蕾雅去華納部落。沒過多久，洛基的母親又一次為他安排了婚姻。對象是西格恩，一個和洛基一樣，紅發而高挑的巨人女子。這一回洛基居然沒有試圖掙扎，就直接回到約頓海姆，迎娶他的新一任妻子。

　　過了幾日，奧汀很隆重地把弗雷和芙蕾雅送去了華納部落。那一日從來不曾飲酒的霍德縮到人群中，悶悶地喝了一杯酒，過渡都沒有就直接醉了。人們都站得筆直，就他一個瘦瘦的身子搖來搖去。人群散去後，弗雷看他還坐在空空的大廳中發呆，悄悄靠過去。奧汀送走弗雷的原因，其實他也心知肚明。相較于博德，霍德的力量實在太弱，一直守護著他，對他一點幫助都沒有。霍德曾經無數次想，自己活下來實在沒有意義，但弗雷說，沒有你，你的弟弟永遠散發不出如此耀眼的光輝，黑暗也不代表你就不美麗。霍德說那你是太陽神，一定很好看吧。弗雷說，我又老又醜又矮，你不嫌我在你身邊礙事就好。霍德睜著大眼睛笑，說人家都說醜人聲音都好聽，果然是真的。弗雷看了他許久，才忍住沒有打他。

　　盲人的感官反應總是特別靈敏。儘管弗雷沒發出任何聲音，他還是敏感地抬頭：「什麼人？」之後立刻抽出腰間的劍，立刻刺出去。下一刻，手腕被人握住，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將他攬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霍德大驚。但他覺得味道很熟悉，像是弗雷……可弗雷說他很矮，他抵觸到的卻是對方的胸膛。霍德非常缺乏保護自己的常識，抬頭說：「到底是什麼人？」

　　看著那雙整個神界最獨特的眸子，弗雷的目光下挪，停留在霍德蒼白的嘴唇上。神殿中一片狼籍，空蕩蕩的卻是一片天堂。他搖搖頭，放開霍德，轉身走了。究竟在想些什麼……再這樣下去，走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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