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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


  ▼Chapter 9 女神節

  因為站得太遠,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知道這是一個阿西爾神族。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老看他,直到聽到有人叫喚:「華納神族,依娜。」才回過神來。我對洛基做出了必勝的手勢,一路小跑到河岸邊。每個種族審美不同。巨人傾向健康活潑型,侏儒傾向居家賢惠型,精靈傾向甜美可愛型,華納神族傾向金髮嫵媚型,阿西爾神族傾向黑發冷豔型。我可以說是毫無優勢。不過,我沒有希亞那麼高的要求,四十分足夠。

  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看著人群中比任何人都要奪目的洛基,我禁不住朝他微微一笑。寒風是坎壈而行的野獸,在世界之樹間咆哮反抗。我將連衣帽放下,及腰的黑髮被揚起,在風雪中抖動成一片破碎的黑色絲綢。夜晚,漫天的星斗懸掛在世界之樹梢頭,光芒幽靜柔和,在岸邊的雪地上撒下萬點銀色小洞。對岸燈光映過來,把每個人的瞳仁也照成了七彩斑斕的彈珠。雪花亦在星光下變幻著色彩,落在肩上、發上。我雙手在胸前交握,深吸一口氣,開始吟唱。很少不束頭髮,偶爾放下來一次,長髮很不配合,一直飄起來,擋住我的視線。用手將它往後面挽了一下,卻看到了洛基直直看著我,甚至有些呆愣的眼神。突然有了更多的勇氣,嘴角含著微笑,將那一整首《英靈神殿的回憶》唱下去。

  漸漸的,雪瓣有花朵那樣大,夾著冬季稀薄的霧氣,旋轉著舞出成片輕紗,模糊了視線。我甚至聽見了自己的回音。不很清楚,飄渺著,被擊碎一般,餘音未了,後一絲又接上,擊碎前一浪。反反復複,在空曠的大地中回蕩。

  最後一個尾音停止,沒有評委打分。所有的人都在看我。我開始有點後悔。難道剛才自己太忘情……或者聲音太大?

  「依娜小姐。」這時,華納部落的評委抬頭看向我,「你會古神族語?」

  「是的,大學選修過。」古神族語是新世界誕生前,也就是諸神的黃昏前的神族語言,不分阿西爾或華納。姐姐從小就對古神族語特別有興趣,在鎮外大學就讀時,主修華納神族語,也選修了古神族語。她對所有浩蕩的神族歷史、千年前英靈的亡魂都很感興趣,曾經告訴我,如果有一天我們又一次用這種語言說話,那一定重新回到了和平的年代。我選修古神族語,一定程度上是受了她的影響。

  那個評委點點頭,其餘評委才想起來要打分。巨人評委第一個打,九分和八分。精靈評委給了九分和十分。侏儒給了八分和七分。很好,五十一分。想不到我表演居然這麼成功。帶著滿意的心情打算撤下,卻看見一個阿西爾評委捧起了數字十的魔法。我張口,就差沒有說「你看清楚,我是華納神族」。當然,吃驚的不止我一個,排隊的人都露出錯愕的神情,並議論紛紛。另一個阿西爾評委推了推打分的那個:「你看清楚,那是華納神族。」

  「我知道。可是你不覺得無論從外貌、氣質、聲音來看,她都完美到無懈可擊麼?如果不打滿分,我良心過不去。」

  「是,她是非常漂亮,但這不妨礙我打分。」於是給了我個鴨蛋。

  聽到他們的對話差點讓我暈厥。活了這麼多年,第一個給我這麼高評價的,居然是阿西爾神族。不過阿西爾神族喜歡冰冷的氣質,也就是希亞所謂的悶騷。對他們來說,黑色是最高貴的顏色,黑髮黑瞳有著絕對不可動搖的地位,在這方面我倒是占了不少優勢。突然想到了剛才看到的男人。現在再回頭看向河岸,剛才他站立的地方已經空空如也。但是這已不再重要,我跑回洛基面前,孩子討糖吃般仰頭對他呵呵一笑:「怎樣?」

  「很美。」洛基撫摸我的臉頰,「你一直都很美。」

  我倒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垂頭笑笑:「那我在樹上面等你,你一定要上來,不然我白唱了。」見他點頭,我轉身往樹上飛去,又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地位比較高的阿西爾神族,幾乎都是接近黑色的頭髮,而純黑色的只有兩個:霍德和修因。

  第二輪比賽流程是入選的女神們選勇士。勇士們會與世界之樹的守護人比武,守護人會放同等兩倍數量的勇士爬上樹,讓女神們挑選適合的搭檔。每個勇士只有兩次選擇機會,如果第二次被女神拒絕,就會出局。同樣的,如果哪個女神沒有勇士追求,或者拒絕了所有追求者,她也會被淘汰。世界之樹樹枝最粗的部分可以頂三個我的腰,我坐在上面很有安全感,還有閒情與對面的金髮美女進行電波對抗。只是沒多久,就有一個年輕的巨人男子在她面前單腿跪下來,目光誠摯地看著她。希亞擺擺手:「我不會說巨人語。」那個巨人依然不死心,對她說了幾句我們都聽不懂的話。

  「我不會說巨、人、語呀。」希亞放慢了動作,指了指樹頂,又劃了個弧,「我要吃金、蘋、果,我要當女、神啊。你要我聽懂呀,就去挖一顆惡、龍、法弗尼爾的心、肝給我吃、吃啊!」

  「欺負人家沒文化麼。」我無奈地望天。吃了法弗尼爾的心肝,是能聽懂鳥語吧①。

  〔①:吃了法弗尼爾的心肝能聽懂鳥語的典故,出自(冰島)佚名著《埃達》(2000),譯林出版社:「眾人說道皆因為古德隆恩亦曾吃了惡龍法弗尼爾的心肝,她亦能聽懂鳥語所致。」〕

  她虛著眼睛,又扔過來一道仇恨眼波電流。我一閃,躲開那道無形的電流,用力一甩頭,朝她扔了一道過去。她伸手一擋,打飛了我的電流,很快微笑著迎來了一個華納神族:「啊,先生,真對不起,我和哥哥有約,要一起上去。」希亞,你什麼時候有個哥哥了?

  那個神族吻了吻她的手:「跟哥哥是沒辦法拿到蘋果的,參加這個比賽一定要有愛情。希亞小姐,我仰慕你已久……」

  我正感慨那男人真帥,就有人也在我面前單跪下。我回頭正準備說走吧,卻被眼前的人嚇著。

  「跟我走吧。」男人態度很冷,但是聲音動聽,留了一頭紫羅蘭色的長髮,鼻子挺拔到有些鋒利。他身上散發著叢林蓖麻的味道,肩膀處大團雪白獸毛下,暴露出硬實的肱二頭肌和原始神秘的青銅臂環。他上下起伏著胸腔呼吸,口吐濃霧,像是由體內滾燙的熱血蒸發而出。在這樣的雪夜中看見他,與其說是看見一個男人,不如說是偶遇了剛才翻山越嶺、披星戴月的冰狼。一般女人對這樣野性強勢的男人都難以抗拒,但他身上所有的特徵,都嚇得我差點從樹上掉下去:「不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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