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汀的祝福(19)_君子以澤

一九

　　第二件要事，是古爾薇格的回歸。這個女人是希亞的唯一偶像。她有著渾然天成的性感和略微沙啞的聲音。希亞的臉孔其實很純真，身材雖然窈窕婀娜，但也絕對不是波霸。其實很多時候，她穿上雪白的長裙，卸掉那大紅嘴唇和濃黑睫毛的妝容，會很像雲間的天使。是古爾薇格影響了她。確切說，古爾薇格影響了2950年後的一整代年輕女性。她獨立、堅強、聰明、性感、美麗、有能力……總而言之，她擁有一切女人想要的東西。她還是重生的神族。雖不是十二主神之一，但她在遠古時期的影響力超過了許多主神，例如只知道臭美的西芙和低調到貌似花瓶的弗麗嘉。

　　在諸神的黃昏到來之前，她就是華納部落的女巫，曾代表華納到阿斯加德辯論兩個部落哪個更加值得尊敬，卻遭到了阿西爾神族無禮的對待。也是因為她，兩個部落爆發了創世以來第一場戰爭。這場戰爭過後，雙方損失慘重，最後通過交換派遣人質來協商停戰。在那個時代，美豔的古爾薇格也迷住了火神洛基，很快成為了他的情人。正是因為這一點，重生後的她讓人敬佩，又讓人畏懼。當然，她也繼承了以前的優勢，成為華納神族最主要的大魔導師之一。前幾年她被調遣至其他城市，終於在今年回來，只為參加藍的生日。

　　第三件要事發生在藍生日的前一天，七月二十八日晚上。因為馬上是藍的生日，為了節省能源，王都所有帶有魔法的建築都被限制使用。我們家樓下黑黢黢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直到我到門口，拿出鑰匙的時候，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依娜。」

　　我嚇得手一抖，鑰匙掉在地上：「……藍？」

　　「是我。」他把鑰匙撿起來。

　　「你怎麼來了……有什麼事麼？」

　　「沒有別的事，就是想來確認一下，明天的宴會你會不會來？」

　　黑夜中，他的聲音尤為清晰。就連呼吸聲都讓人心跳加速。我握緊雙手，笑著說：「當然，你的生日我怎麼會不來？」

　　「那就好，因為明天對我來說很重要。」他頓了頓，「你能來，我很高興。」

　　其實牙齒都在發顫，但我還是壓抑著雀躍之情，輕聲說：「我也很高興藍會出現在這裡。」

　　「那，明天見。」

　　「明天見。」

　　之後上樓，我耳邊一直回蕩著藍溫柔的聲音，幸福得跳了好幾次。直到推開門，進入玄關，笑容僵硬在臉上——

　　「你滾，你給我滾！」希亞嘶聲哭喊著，一邊將一個花瓶扔出去，砸在一個人身上，「你如果再靠近我，再干涉我的生活，我就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在這裡！」

　　「西芙，是我對不起你，我……」

　　「我的名字是希亞！你再叫我一次西芙，我就扔樹根毒液了！滾——」

　　我後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門上。他們兩個同時回頭看著我。站在希亞面前的男人皮膚蒼白，五官輪廓異常分明深邃。他的腿比一般華納神族長，甚至有著深藍色的瞳孔和發，氣質也比我們要冰冷太多。他穿著深黑長袍，他手臂上綁了一圈白緞，上面有一個黑色的逆十字架。他整個人孤傲獨立於此，就是潮濕七月天的深冰，黑暗中的恐怖，沙漠之風也卷席不走的青銅神像。我捂著嘴，看到厲鬼般把驚叫聲吞入腹中——這是黑暗神官。是阿西爾神族。

　　或許希亞不知道他的身份，這張臉我卻能認出來：力量之神索爾，阿斯加德重生的主神之一，阿西爾部落現任雅爾②，與黑暗之神霍德、守護神海姆達爾同屬一個戰隊，曾經殺過不可計數的華納神族。雖然單人實力都不如藍，但這三個人生來靈魂與精神都牽繫在一起，只要他們同時出現在華納部落，所及之處，不可能留下活口。顯然，希亞和索爾都沒料到我會突然出現。我驚慌地往自己的包裡探索，想要把自己才做好的匕首掏出來。希亞怔了怔，立刻沖過來，按住我的手，小聲而顫抖著說：「不，依娜，不要，不要……」

　　〔②：中世紀以前北歐諸國國王的宰輔名稱，以最高官吏身份協助國王主持行政事物。〕

　　「這是阿西爾神族，你看清楚，這是阿西爾族！」我抽出匕首，徑直朝索爾扔去。

　　索爾並沒有閃躲，或許是躲不掉。但是也如我預料那般，匕首擦破他的手臂，他攤開手掌，在流血的地方撫過，一道藍光順著閃過，傷口立即復原。這就是黑暗神官的可怕之處。和他單打獨鬥的時候，他不一定能讓你受到重創，你卻一定傷不了他。除非一劍刺入他的心臟，不然就算是在他身上劃一百個口子，他也只是略微疼痛後又復原。希亞握住我的雙手，壓低聲音，努力平定自己的聲音：「依娜，不要激怒他。我們都不是他的對手，讓他走……」

　　「不是他的對手？藍就在這附近，我就去叫他，不相信除不了索爾——」

　　「藍？」索爾一聽到這個名字，深藍色的瞳孔眯起，「好啊，你讓他來，看他能掩飾真面目到什麼時候。我就不相信，今天還有誰敢阻止我帶西芙走！」

　　他的神族語中帶著濃濃的阿西爾口音，語法刻板，每個字都發得很重，強硬充滿氣勢，遺留了創世紀元的復古腔調。說完他還念了一句咒文，眼中閃過綠色的光芒。淡紫火焰從他的腳底燃起，一道護壁般將他包圍，他的衣裳無風自舞：「你讓他來。」

　　誰知這時，希亞把那柄匕首撿起來，對著他：「如果你在這多待一秒鐘，今天你我之間只有一個人會活下來。」

　　經歷過這麼多次外來入侵，只要看到冷色調的東西，我都會感到極端的恐懼。姐姐身體被長長的冰條刺穿，癱軟在地的模樣，還有那混著冰水流淌的血水……又一次在腦中重現。而此時此刻，這個阿西爾神族，卻這樣無害地，甚至有些受傷地看著希亞：「西芙，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滾回阿斯加德！！」希亞狠狠推了他一把。

　　索爾身形一閃，下一秒就瞬間移動到了窗外。他惡狠狠地看了我一眼：「都是你。」可是在和我四目交接的時候，他突然詫異地說：「這，怎麼可能——」

　　希亞已經把窗子關上，拉下窗簾。之後一整個晚上，我和希亞都保持著沉默。我不想多問。阿西爾神族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但事實擺在眼前，就算希亞抽劍刺穿了索爾的胸膛，他都不會有一聲怨言。我從來沒有看到過她為男人失去理智。他離開後，我聽到她房內傳來了嗚咽聲。而且我知道，她並不是是害怕他。

　　這簡直就是世界上最荒謬，也是最不可能的愛情。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