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汀的祝福(1)_君子以澤

一

　　▼第一部　重生的火神

　　▼Chapter 1 伊登街二十九號

　　Do you remember, Odin, when in bygone days
　　你還記得麼，奧汀，在過去的歲月裡，

　　we mixed our blood together?
　　我們曾經是血肉相連的兄弟。
　　You said you would never drink ale
　　你說過，你永遠不會獨自飲下一杯美酒，

　　unless it were brought to both of us.
　　除非與我一同分享。

　　——Lokasenna《洛基的爭辯》

　　在我來到王都前，身邊的人都說，洛基依然活著，奧汀卻已經死了。

　　因為有奧汀的世界，不可能是現在的樣子。

　　光明之神帶來的光輝，總是會將夜晚都照亮。所以，華納海姆的夜空從不會完全陷入黑暗。它是孕育著這位神祇的子宮，包容著太陽沉睡時的心跳，時刻張開它巨大的深藍斗篷，兜著星斗交織而成的銀河，呈現出這裡獨有的美麗。

　　然而，去過神界的人卻都說，那裡的夜空是死神的血。不管光明之神是否在那裡，不管英靈神殿是否攀爬著金色的蔓藤，不管空中是否鑲嵌著璀璨的星光，神界的夜空，只有黑色。因為，曾有一個男人，他以風為鎧，揮雨為劍，拯救了那些已經埋葬在歲月中的英靈。他將寂夜裝入眼眸，把暗影抹在鬢角。他有著全世界最深邃的黑色眼睛。在那個遙遠的時代，神界曾是他的故鄉。

　　他只有一隻眼能看見這個世界。這一隻悲涼猶如大漠荒原的眼，能容得下整個世界的光芒。同時，他漫長的一生中，也只看得到一個女人。

　　這個男人是父神布裡的聖子，是九大世界最偉大的救世主，是我們的眾神之王，他的名字叫奧汀。

　　當然，這些浪漫的傳說都來自各種古典文集書籍，絕不是從這個充滿壓力的城市找來的靈感，為什麼這麼講？記得念大學時，我攻讀的專業是鍛造術，選修古神族語和華納文學。在神族古典文學史地位最高的小說《懺悔》中，男主角曾對女主角說過一句話：「神也知道我愛你。不，布裡也知道我愛你。」說完過後，女主角哭得五內俱裂，捂住他的嘴，當晚就拋棄貴族身份，與他私奔結婚。

　　這部小說剛發行沒多久，就因這句話被列入禁/書名單，時隔百年才解禁。隨後，這句話在我們爺爺奶奶那一輩廣為流傳，感動了萬千讀者。但在新生代的年輕人看來，簡直莫名其妙。這就是時代產生的文化差異。在過去，布裡的名字被人們稱為「他的神聖之名」，直呼他的名字就是大不敬，只能稱之為「父神」「聖父」等等。而現在，布裡這個名字……啊，樓下有一對情侶在吵架，他們剛好為這例子造了個句：

　　「這麼介意那三千維達，你老實說吧，跟我在一起，究竟是為了我的錢，還是為了我的人？」

　　「我在意你的錢？說的也是啊，當初有魔導師追我，我沒有選他，卻選了你這個實習小牧師，現在真是後悔死了！」

　　「你居然勢利眼到這個程度，哦布裡啊！見鬼！」

　　「天，你身為神職人員，居然咒駡父神！你這臭不要臉的！」

　　「我不是咒駡父神，我是說我的父神，然後咒駡這個見鬼的世界！所以說你有精靈血統，語言說不好就會與我發生這些分歧，你再回學校重修神族語行不行？」

　　「你這賤男人，說我勢利眼，你還種族歧視啊！我看你才該滾回修道院背《聖錄》懺悔！你以為純種神族很了不起？既然覺得那個喜歡玩煉金的狐狸精有意思，你跟她好去，我們散了！」

　　「不都說了我和她沒有關係麼！喂，你回來。喂，哦布裡！該死！你別走——」

　　大概就是如上這麼一回事，我們生活的時代已經沒了信仰，連在教堂修習的牧師們都可以這麼玩兒。後來樓下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大，我在被窩裡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終於忍無可忍，拉開窗簾，推開窗戶，把桌子上的藍色勿忘我香水瓶子扔出去。世界寧靜了。把整個頭罩在被窩裡，卻發現床頭鬧鐘已經指向了九點十五，於是我只能猛坐起來，把滿床的專業書、《金匠週刊》和一大堆鐵錘木棍嘩啦啦推到地上，拖著木乃伊般的身子下了床，沖進入盥洗室對鏡梳洗。鏡中有一個留著黑色長髮的大眼睛姑娘，她是如此美麗，連黑眼圈都快拖到了下巴上。

　　這就是我，依娜，性別女，華納神族，生於本紀元2969年1月7日，摩羯座，對神族而言年輕任性卻一無所有的四十八歲。我本科畢業於瓦特海姆理工學院鍛造專業，碩士畢業于王都大學魔法煉金專業，會華納神族語和侏儒語兩門語言，大學時曾選修巨人語，掛科。現職業神金匠，自己經營了一家鍛造工房，還在創業階段，是個忙到沒時間戀愛的單身狗——不，確切說來，是從沒談過戀愛但也不怎麼嚮往戀愛的單身狗。對我這種無趣的工作狂而言，男人只分三種，一種是客戶，一種是非客戶，還有一種叫偶像。這偶像只有一個人，迄今我與他的差距還略大。

　　梳洗完畢，我直接拉開窗子飛出去，無視了街邊「禁止空中漫步」的警告牌，身輕如燕地躍起，從四竄的飛行騎寵與濺落魔法碎光的交通燈上方劃出個抛物線，跟高爾夫球入洞似的準確無誤落在金儂加巨鯨站牌處。正在等候乘客裡，有穿著石貂鼠皮的侏儒，裙擺系著鳳羽的美麗精靈，戴著金戒嗓門洪亮的巨人，還有我的同族——淺發雪膚的華納神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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