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玖月晞 > 他知道風從哪個方向來 | 上頁 下頁 |
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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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野下巴抵在她肩上,也沒有說話。他從未遇到過她這樣的女人。 遭人踢打掌摑,她一聲不吭,不給旁觀卻無能為力的他更多痛苦。 他被打被辱,她不看,不哭,不叫,也不求,不給旁人可憐他、看他笑話、看他無力。 塵埃落定,他去她身邊,她平靜淡定,隻字不提,不安慰,不憐憫,也不哭訴。 他說:「沒斷胳膊少腿,好事。」 她就曉得說:「對啊。」 他從未遇到過她這樣的女人。 可此刻這樣安靜相擁的機會,也只剩今晚。 太陽已經下山,空氣依然燥熱。但不用再穿外套戴口罩,倒一身輕鬆。 狹窄的道路上人來車往,路邊的餐館開始搬桌子擺塑膠椅子準備夜市。經過一家小賣部,程迦望了一眼玻璃櫃,彭野問:「想買煙嗎?」 程迦搖頭,沒停下腳步。 彭野拎住她胳膊,說:「去看看。」 小賣部貨架上灰撲撲,擺著各類零食、日用品,櫃檯上方掛了個藍色的晾內衣的圓形架,夾著劣質的塑膠玩具。 程迦和彭野才過去,後邊幾個黑乎乎的小孩沖上來擠去前邊,踮著腳給老闆錢,爭爭嚷嚷:「我要買那個手機。」 「我要買槍。」 老闆從夾子上拆下玩具,小孩兒大聲抗議:「不是那個,我要的是紅的!」 「我要的是旁邊那個,不是小的。」 程迦漫不經心地看他們一眼,對小孩和玩具都沒什麼興趣,扭頭卻見彭野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幾個黑不溜秋的小傢伙。 程迦抓抓濕漉漉的頭髮,隨口問:「你喜歡小孩?」 彭野目光挪到她臉上,變得安靜,「嗯。」 程迦努一下嘴,轉過頭去了。 彭野問:「你不喜歡?」 程迦說:「太鬧。」 老闆把玩具遞給他們,小孩兒們呱呱呱嚷著,風一般卷走。 程迦走上前,低頭看玻璃櫃子裡的煙,都是她不認識的牌子。 程迦問:「最便宜的多少錢?」 老闆摸出一包黃色的,說:「五塊。」 程迦認得那是彭野、十六他們常抽的那種。 她抬頭看彭野,說:「要這個。」 彭野掏錢給老闆。 程迦拿過煙,轉身就拆開拿一支抽,剩下的扔給彭野拿著。 那煙又劣又烈,程迦開始不太習慣,抽一口咳幾聲,刺激得眉頭都皺了起來。 彭野抬手拍拍她的背後,程迦扭開身子說不用,彭野於是低頭一口煙吹在她臉上,程迦皺起眉又是幾聲咳嗽。 現在是吃晚飯的時候,燒烤炒菜吃不起,兩人找了家蘭州拉麵,六塊一碗,上兩碗。 程迦坐下了,說:「比我們那兒便宜。」 彭野問:「你們那兒多少錢一碗?」 程迦說:「十塊。」 彭野點點頭算了解。 程迦吸了口煙,問:「你去過上海嗎?」 「沒。」彭野拿了只紙杯,把煙灰敲進去,問,「你待了多少年?」 「初中畢業後跟我媽去了上海。之前在北京。」程迦瞥一眼桌子上的污漬,問,「你去過北京嗎?」 「嗯。」彭野淡淡道,「那會兒5號線還沒通。」 「那很多年了。」程迦夾著煙,歪一歪頭,濕發從肩膀垂下,「在北京做什麼?」 「……生活。」 程迦還要問,老闆端面條上來了。 彭野拆了雙筷子遞給她,程迦拿過來,看了看。 她因散著頭髮,不經意微微偏著頭,看上去竟比平日裡嫵媚。 彭野拆著筷子,眼睛卻盯著她,看了她好一會兒,才問:「在看什麼?」 「這筷子上有顆心。」程迦把兩支筷子並在一起給他看,木筷上一處暗色印記,一邊一半,像桃心。 彭野哼出一聲笑,「難為你看得到。」 「沒什麼長處,就觀察力能湊合。」說到這兒,程迦微擰眉,「如果那天在客棧屋頂看到可疑人,我一定會察覺。」她多少有些費解,「奇怪的是,在獵戶木屋裡回看照片,也沒發現。」 「但黑狐刪了一張。」彭野低眉,把筷子插進面碗,說,「現在說這些沒用處了。存儲卡是沒了,可你的危險也解除了。照片的事別再想了。」 「為什麼不想?」程迦拿筷子夾起一串麵條,說,「回去了一定要把黑狐刪掉的照片找出來。」 彭野皺眉,「什麼意思?」 程迦涼笑一聲,「我每天都會把存儲卡裡的資料轉到電腦裡。」 而她的電腦和其他相機還有鏡頭一起,被十六他們拉回保護站了。 程迦想起阿槐來的那晚,她獨自坐在房間,抽著煙看電腦上彭野給她拍的藏族服飾照。而在灶屋裡和彭野四人一起拍的照片,沒了。 程迦手機響了,她拿起看來電顯示,皺了皺眉。 「程迦?」是林麗的聲音。 程迦抿緊嘴,萬哥要不是看到相機裡林麗的豔照,也不至於撩起火對她動手動腳。但沒等她問,程迦還是道:「你那些照片都毀了。」 「……謝謝。程迦,我請你吃頓飯……」 「不必。」 她一堵,林麗卡殼了。 程迦說:「掛了。」 「等一下,程迦。謝謝你啊。救我的事,謝謝你;照片的事,也謝謝你。」 「掛了。」 「程迦……」 程迦不耐煩地道:「你還有什麼事?」 「以後需要我幫忙,你儘管說。這次我真的很謝……」 程迦掛了電話。 她拿起筷子吃面,過半秒鐘,說:「林麗脫險了。」 彭野不予置評。 這碗面,程迦同樣吃了個精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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