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玖月晞 > 他知道風從哪個方向來 | 上頁 下頁 |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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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遮住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程迦。」 「幹嗎?」她躺在床上問,語氣不好。昨晚他們還互放了狠話。 她不耐煩的語氣傳到門外,被理解成起床氣。外邊的人安靜了。 這放空的間隙,程迦徹底醒了。 「雪停了。」他說。 程迦感覺到了,因為世界非常安靜,沒有風,也沒有冰雹,屋裡亮堂堂的,是外邊的雪光。 他的語氣裡有和解的意思。 她便同意了。 她睡在溫暖的被子裡,隔著一塊門板和他說話,這感覺不能更好。 「你好好休息,下午得上路。」 程迦:「……」 她翻了個白眼,「你叫醒我就是為了說讓我好好休息?」 彭野:「……」 「雪很厚,你別到處亂跑。」他說,然後似乎邁腳要走。 「哎——」程迦掀開被子,坐起來,「你去哪兒?」 「我們幫驛站的阿嬤弄點兒柴。」 程迦慢慢哦一聲:「你們都去啊。」 「嗯。走了。」他走幾步,又折返,隔著門交代,這次語氣稍重,「你別亂跑。雪盲會讓你迷路。」 房間裡很溫暖,程迦擁著被子,道:「不亂跑。」 彭野似乎想了一秒鐘,又警告一句:「當心撞上阿嬤說的人。」 程迦無語,他哄小孩兒呢? 她一眼看出驛站老婆婆說那話是嚇唬兩個小女孩的,但她並沒拆穿,無聲笑了笑,道:「嗯,我不會跑。」 腳步聲遠去,彭野走了。 程迦重新躺回去,蓋上被子。世界好安靜啊,她聽得見自己的心跳。 她翻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睡了。 天色朦朧,世界靜謐。 程迦睡了一會兒,睡不著,爬起來推開窗戶一看。 好傢伙,漫山遍野全是白茫茫的雪,無邊無際,像打翻的牛奶罐,沒有一絲雜質。 程迦套上羽絨衣,換上雪地靴,下樓去了。 經過灶屋時,她聞到小米粥和窩窩頭的清香。走進去掀開大鍋蓋,蒸籠屜裡放著三碗粥和六個窩頭。 程迦端出一碗,拿了兩個窩頭,盤腿坐在稻草堆裡吃起來,咬一口窩頭喝一口粥,碗放在土地上。 灶屋裡有朦朧的光,只有她的心跳聲在陪伴。 這個早晨,好清靜啊。 程迦吃完早餐,打開驛站大門,風停了,只有白茫茫的雪地。 她真沒打算亂跑,她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看風景,四周沒有一絲動靜,她坐了半個多小時,摸出煙來抽。 抽完半根,雪地上傳來沙沙的腳步聲,是安安,急急忙忙的。 安安一進院子就看見了程迦,她穿一件白色羽絨衣,坐在小板凳上,頭髮沒梳,很慵懶的樣子,她沒看安安。 安安想起昨晚的事,也尷尬,繞過她跑進屋。她在屋裡咚咚咚樓上樓下跑,一個人沒找著,又跑回堂屋。 「鍋裡有石頭給你留的粥和窩頭。」程迦嗓音淡淡地說。 安安受寵若驚,說謝謝,可她沒心情吃東西。 她站在程迦背後盯著她看。 幾秒鐘後,程迦回頭睨她,眼神冷淡地說:「看什麼看?」 她的指尖,煙霧嫋嫋。 安安尷尬地笑笑,「你好像很喜歡抽煙啊,這不健康。」這話是昨晚肖玲和她說的。 程迦盯她一秒鐘,轉回頭去。 安安覺得自己又說錯話了。 程迦道:「那棵樹上有個鳥窩,屋簷的冰淩裡凍住了一片黃葉,院子牆角下邊有個雪兔洞,那是雪兔的耳朵,冒出頭了。」 安安跟著她的指示看,覺得稀奇。她以為今天的世界只剩了白。 程迦望著遠方,道:「我看見了雪兔,你卻只看到煙,我們誰不健康?」 安安愣住,竟啞口無言。 程迦說:「你那朋友出事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活該呀。」 「……」 安安跑到程迦面前,「她非要找手機,我只得陪她去。雪地那麼廣,也不能一直牽著手低頭找。我找了一會兒,回頭她就不見了。」 程迦聽完,道:「你們找手機的方式不對。」 安安問:「哪兒不對啊?」 程迦說:「昨天下那麼大的雪,手機被雪埋了,你們得開著挖掘機和吸塵車去找。」 安安:「……」 程迦冷笑一聲道:「她找死,你也是個沒腦子的。」 安安面紅耳赤,想了想,又懇求道:「咱們一起去找找吧。」 程迦淡淡地瞟她一眼,不回答也不動身。 安安看出她的意思是NO。 安安說:「她就是嘴賤,沒有惡意的。昨天她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程迦覺得可笑,「我的心沒那麼容易進去。」 安安說:「既然你不怪她,就幫幫忙吧,求求你了。」 程迦說:「彭野說不要我亂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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