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調笑令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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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衡很想假裝不認識鄭少封,他對譚鈴音說道:「麻煩你帶我們去見唐飛龍唐大人。」 譚鈴音心想,既然他是鄭少封的朋友,說不準也是唐天遠的朋友,於是爽快地把人帶去退思堂了。 唐天遠看到來人,也嚇了一跳。不過他比鄭少封鎮定,沒有張口叫「黃黃」。 譚鈴音知道他們想必有要事要談,她就先帶著糖糖出去了,紀衡及時把如意塞給她,一同帶出去。 如意被譚鈴音牽著走出退思堂,他又低頭看糖糖,眼神充滿渴望。 譚鈴音知他喜歡糖糖,但口中不好意思說,她抱起糖糖湊到如意面前,「來,糖糖,親一下如意。」 糖糖湊鼻子嗅了嗅如意的小臉蛋,最後伸出粉粉的小舌頭舔了他一下。 如意哈哈大笑。露出一嘴漏風的牙。 譚鈴音才發現,這小孩兒正在掉乳牙,怪道他方才初見時笑得那樣靦腆,像個大家閨秀一般,她還以為他怕生。 如意才不怕生,但他不喜歡自己那一口亂糟糟的牙被人看到,他捂了一下嘴,收住笑。 譚鈴音安慰他道:「這有什麼,你看,糖糖也正換牙呢!」說著,掰開糖糖的嘴巴給他看。 糖糖的牙已經換得七七八八了。如意看完,很高興。 譚鈴音趁機指了指自己的臉。 如意也不含糊,在她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哎喲喲我的小心肝兒呀!」譚鈴音捂著胸口,沒羞沒臊地說,「我以後一定要生個你這樣的小孩兒!」 如意答道:「你也可以生個像我妹妹一樣的。」 譚鈴音一樂。她發現這小孩兒一點也不認生,而且舉手投足之間有一種貴氣天成的從容氣度,想來身份不凡。她摸了摸他的頭,笑道:「你還有妹妹呀?」 「對,我妹妹很好,就是不會說話。」 啊,原來是這樣。譚鈴音自己有個不會說話的弟弟,所以感同身受,她的聲音低了一些,「真可憐,她幾歲了?」 「一周多了。」 「……」 退思堂內,君臣廝見完畢,紀衡說道:「我現在微服出來,你不用在意那些虛禮。」 唐天遠答了聲「是」。 季昭神色焦急,問道:「唐兄弟,他……他在哪裡?」 紀衡拍了拍她的肩,「阿昭,莫急。」 唐天遠答道:「我已經派人去請他了,很快就到。」他之前已經跟譚清辰說過一些他的身世,不過譚清辰自己不怎麼相信。主要是事情太巧了,巧得讓人心裡毛毛的。 譚清辰以為那個唐大人又想鼓動他上京尋親,他已經準備好了拒絕的理由。 但是,他一走進退思堂,注意力就被那個女子吸引去了。看到她,他心中竟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 譚清辰便怔怔地看著她。 季昭第一眼看到譚清辰,便啪嗒啪嗒地掉眼淚。 唐天遠建議道:「夫人,是否需要先驗證一番?」雖然譚清辰的經歷與那個失蹤的孩子九成九相似,但總要過最後一道程序吧?比如你身上哪裡哪裡有什麼痣,哪裡哪裡又有一道疤之類…… 紀衡也有些恍惚。他聽到唐天遠如此說,微微歎了口氣,說道:「不用了。」 「為何?」 「他跟季先生,長得太像了。」 譚清辰本來不怎麼相信縣太爺所謂親人一說,但是現在他信了,否則他沒辦法解釋自己看到這女子時那種撲面而來的熟悉感,兩人像是早就認識一般。看到她哭得梨花帶雨,他也禁不住一同悽惶。 唐天遠在一旁看得唏噓不已。紀衡溫聲寬慰了季昭幾句,無濟於事,後者一邊哭一邊喚著「阿晨」,她親弟弟,名字正是季晨。 唐天遠建議道:「公子,不如我們先出去,留她姐弟二人敘舊。」 紀衡點點頭,心中還是不太放心,走到門口時,他回頭對譚清辰說道:「她真的是你親姐姐。」 譚清辰點了點頭。 兩人出去之後,譚清辰想勸季昭別哭了,但又擔心她看不懂手語,他於是走到案前,提筆寫道:我不能說,但能聽。 季昭看到這句話,心中已然難受至極,放聲痛哭。 譚清辰也紅了眼圈,他安撫地看了她一眼,又寫道:我們今日重逢,實乃三生之幸。你能不能給我講講過去的事?我想聽。 季昭點點頭,擦了一把眼淚,抽抽搭搭地給他講起來。大概是因為分心的緣故,她講著講著就止了淚水。 原來這姐弟二人乃是忠良之後,幼時遭逢變故,被人追殺,在遼東田家莊附近,父母皆慘死,姐弟二人失散。季昭後來報了家仇,嫁作人婦,生活順遂,但對親弟弟的下落一直耿耿於懷。因為弟弟失散時受了重傷,她其實並不敢奢望他還活在世上,只不過一直未見其屍骨,她心中總是抱有那麼一絲微弱的希望。這次能夠再見弟弟,真如隔世一般。 雖然事關自身,但譚清辰總感覺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對於過去之事,他確實絲毫不記得,只模模糊糊對那個被追殺的夜晚有一點印象,但都只停留在感覺上,比如冷,疼,恐懼,並無甚畫面或者片段。他擰著眉仔細想了一會兒,終於搖了搖頭。 季昭說道:「想不起來就不要勉強,前塵盡忘也未必是壞事。你能夠活著,已經是上天的眷顧了。我現在只求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 譚清辰點頭,沖她笑了笑。 季昭怔了怔,感歎:「清辰,你長得跟咱爹爹太像了,」她親昵地拉著他的手臂,「你知道嗎,爹爹當年可是有名的美男子。正月十五我們和爹爹一起出門看煙花,街上好些人都看他。有人帶著自家的女娃娃出門,看到爹爹和你,就說要把自家的女兒許給你,哈哈……」 譚清辰微笑著聽她講起小時候的事。他聽得很認真,聽著聽著,鼻子漸漸發酸。以前,他的過去一片空白。他像是柳絮,像是浮萍,沒有根,無處落腳,隨處落腳。遇到對他好的人,他就緊緊地抓著不放,這像是一種本能。就像是柳絮落地,不願再被風吹起;像是浮萍生根,不願再隨波入海。 現在他陡然發現,啊,原來他的過去是這樣的。他懷著無比感動的心情去看待這些,儘管陌生,卻讓他心內踏實無比,像是終於撿回了丟掉的那一塊,拼湊了一個完整的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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