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調笑令 | 上頁 下頁 |
|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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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鈴音又焦急地喊了幾聲,直到糖糖的小腦袋從井口上探出來。譚鈴音放下心來,沒被狼欺負就好。 糖糖看到兩人都在井底,它好奇又著急,嗷嗷嗚嗚地叫著。 唐天遠突然說道:「糖糖,回去叫些人來。」 「它能聽懂嗎?」譚鈴音問道。 「不知道,」唐天遠搖頭,「但總比在這裡坐以待斃強。」還有一點,唐天遠沒有說出來,倘若這時候真的躥出只狼來與糖糖打鬥,糖糖當著主人的面被淩虐,譚鈴音非急死不可。把糖糖支開,它不牽掛主人了,也能警醒些,方便躲藏。 糖糖果然扭頭走了,一邊走一邊又叫了兩聲,像是在安慰他們。 譚鈴音坐在地上,離那兩具屍體遠遠的,靠著井壁。哪知屋漏偏逢連夜雨,她隨手往地上一摸,竟摸出半尺長的一條大蜈蚣來! 她慘叫著把蜈蚣摔在地上。 唐天遠一腳踩死蜈蚣,接著攬著她的肩,柔聲道:「沒事了沒事了。」 譚鈴音已經被接二連三的爛事兒搞得崩潰了,現在一下子撲進唐天遠的懷裡,痛哭起來。 唐天遠手忙腳亂,小心摟著她,一遍遍地安慰。他掏出一條還算乾淨的手帕,輕輕地幫譚鈴音擦眼淚。她臉上本來有泥土,這會兒被淚水一浸,立刻成了花貓,唐天遠幫她抹了幾把,反而更花了。 唐天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看著她哭成這樣,他的心一抽一抽的,不比她好受。 譚鈴音哭了一會兒便頓住,抽咽著問道:「有吃的嗎?」 好吧,不管發生什麼,她是不會忘記吃飯的。唐天遠突然就有些好笑,他覺得倘若有人娶這樣一個老婆也挺好的,好養活,好哄。 現在已經到了飯點,他們出來時帶了乾糧。唐天遠仔細把手擦乾淨,從褡褳裡翻出一個荷葉包,打開,裡面是素包子。 「還有個雞腿。」譚鈴音提醒他。 兩人爬山不宜帶太多東西,雞腿是譚鈴音吵著要帶的。唐天遠依了她,但現在她哭得心力交瘁的,唐天遠不想給她吃油膩的東西。 不管,一定要吃。 唐天遠只好把雞腿也給她了。譚鈴音吃飽喝足,困了,倒頭便睡。在地上躺著容易著涼,靠在井壁上又不舒服,譚鈴音猶豫了一下,只好又滾進唐天遠的懷裡。反正今天都已經這樣了,她也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唐天遠挺佩服她的。不管遇到什麼事兒,照吃照睡,大不了哭一場,哭完該幹嗎幹嗎,兩不耽誤。 他抱著她,靠在井壁上沉思。深秋時節,礦井中很有些涼意。不過兩人貼在一起取暖,也不覺得冷。 唐天遠的思緒一開始還在可控範圍內,後來就飄得有些遠。他的目光停在她的臉上,淚痕混著泥痕,那臉蛋已經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了。 真是腦殼壞掉了,唐天遠搖頭,他有些費解,明明她已經狼狽成這樣了,他竟然還覺得好看。 糖糖轉身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在井口撒了點尿。 嗯,這是記號。 然後它就下山了。所謂「上山容易下山難」,它連上山都不會,下山就更難了,一個不小心,又是骨碌碌——滾下去了。 還挺快的…… 糖糖乾脆就這麼順其自然地一滾二滾三四滾,從山上滾了下來。這類動物天生的皮糙肉厚,它沒傷筋動骨,也沒破相。 下山之後,它歇了一會兒,總算不那麼頭暈了,又繼續趕路。 路上遇到什麼花兒呀,草呀,蝴蝶呀,小鳥兒呀,糖糖目不斜視,全速前進。偶爾撒尿,作為回來時的記號。 它身體太小,走不快,且又是第一次在山間行走,就迷了幾次路。過了好半天,它才走回到縣衙。縣衙外頭的大門檻太高,這會兒門口沒人把它抱進去,它乾脆一掉頭,進了古堂書舍。 看到譚清辰,糖糖可算見到親人了,嗚嗚哀叫,咬著他的衣角不鬆口,一個勁兒地往外拖。 譚清辰很是詫異。糖糖一直在姐姐那裡,因此他第一想到的就是姐姐會不會遇到什麼問題。他讓人去縣衙找譚鈴音,夥計很快回來說鈴音姐一早出門了,與縣太爺一起,至今未歸。 譚清辰看看天色,這就快傍晚了,他們能出去做什麼,一走就是一天?再看糖糖這反常的樣子,多半是遇到什麼阻力了。而且這阻力還不小,否則也不會讓一個小動物回來求援。 縣衙的人並未交代這兩人的目的為何,譚清辰不知其中是否有什麼機密,也就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周正道諸人——縣衙裡頭是分幫派的,這個譚鈴音和譚清辰提過。譚清辰只把幾個平時和譚鈴音交情不錯的衙役請了來,想同他們一起先探個虛實。 幾人準備了一些可能用到的東西,打架的兵器,照明的火把,治傷的藥品和紗布,救援用的繩索等,這就出發了。 糖糖在前面帶路,他們在後頭跟著走。 小傢伙的身份尚未被澄清,大多數人仍以為糖糖是只狗。現在,他們抄著傢伙跟在一隻小狗後面找人,總覺得這種做法略不靠譜。 不靠譜歸不靠譜,他們又沒有別的辦法。縣太爺和譚師爺出去這麼久都沒回來,這是從前沒有的事兒,還是要儘快找到他們為妙。 糖糖真快累成狗了,但還在堅持著。這次回去順利了許多,因為有記號做指引。不過山路有些漫長,他們找到那礦井時,天已經黑了。 山中的夜尤其黑,雜樹繁花把天光都遮了,只些微漏下些星輝,聊勝於無。幾人舉著火把,才得以看到那黑洞洞的井口。 糖糖對著井口狂叫。 井底下譚鈴音正和唐天遠靠在一塊兒說話。今天下午她睡醒之後,兩人無事可做,唐天遠又開始刨屍體,刨出第三顆頭顱之後,他果斷罷手。倒不是怕嚇到譚鈴音——反正有他在嘛,他主要是擔心這礦井多日無人修繕,不知結實與否,萬一挖著挖著又造成塌陷,那就不妙了。 連番驚嚇之後,譚鈴音的膽子也壯了。兩人靜下來分析造成這樣場面的各種可能性,縣令大人還誇了她聰明,譚鈴音很是得意。 太陽逐漸西斜,井中光線晦暗起來。譚鈴音的心情也一同晦暗。她很是不安,一時又是擔心糖糖會不會遇到危險,又是不曉得該怎麼出去。她扒著井壁踅摸了半天,終於頹喪地坐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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