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調笑令 | 上頁 下頁
一一


  唐天遠一想便知是怎麼回事。他確實想要微服出巡,一來查看此處民風,二來也要親自去天目山上走一遭。本來他只囑咐了趙小六和李大王,沒想到這兩人轉身就跟譚鈴音說了。也是他疏忽,沒有提前跟他們說明白,不許帶別人去。

  唐天遠剛想開口拒絕譚鈴音,看著她一臉濃密的大鬍子,卻突然改口道:「你想去也可以,但只有一條,鬍子不許摘下來。」

  「那是那是。」譚鈴音連忙點頭,看來縣令大人十分喜歡她這一把鬍子。

  兩人一同走出內衙,趙小六和李大王已經在等他們,四人都已吃過早飯,這便出發了。

  唐天遠在街上走了一會兒,他雖未穿官服,但這張臉的辨識度很高,有不少人認出了他,熱情地跟他打招呼;不認識他的,這次圍觀一下也認識了。

  唐天遠沒想到有這麼多人認識自己,他有些鬱悶,這算哪門子微服私訪。

  他扭頭看了看一旁的譚鈴音,她正怡然自得地摸著鬍子。唐天遠便把譚鈴音叫到無人處,勒令她把鬍子分給他一點。譚鈴音知道他喜歡她的鬍子,於是很大方地扯了三綹給他,兩綹小的粘在鼻子下,一綹大的粘在下巴上。

  這麼一打扮,雖眉眼依然俊朗,但鼻子以下要多猥瑣有多猥瑣,給人的感覺,活似二郎神與他愛犬的綜合體,連譚鈴音這種口味蕪雜的都不忍心細看了。

  不管怎麼說,唐天遠是清靜了。他又在街上逛了一會兒,然後去了菜市場,仔細打聽了物價,挑幾個人詢問了一下生活情況,順道嚇哭小朋友兩三個,終於心滿意足地離去,出城直奔天目山。

  一行人到達天目山時已接近晌午。太陽像是一把燒得旺旺的灶火,熱烈地烘烤著大地。這樣的天兒跑到野外,十分受罪,幾人熱得直想吐舌頭。而譚鈴音比他們三個加起來都熱,原因就在於她那一把濃密又飄逸的大鬍子。這把鬍子像個貂皮大圍脖一樣攏著她的臉和身體,使她感覺自己像是墜進了蒸籠裡,那滋味,別提多銷魂了。

  譚鈴音終於明白縣令大人為什麼不許她摘鬍子了。他肯定已經料到她會熱成狗,才故意那樣說。

  這縣令真不是什麼好鳥。

  唐天遠看到譚鈴音受罪,心情十分舒暢。他看這個譚鈴音不太順眼,她一不開心,他就挺開心的。

  幾人爬了一會兒山,便都餓了,於是坐在樹下啃乾糧。他們腳下是一塊完整的大石板,臥在道路旁,正可以供行人休息。石頭往外是個陡坡。

  譚鈴音自己帶的酸梅湯早就喝完了,這會兒被乾糧噎得直翻白眼。唐天遠面帶微笑地看了她一會兒,自顧自擰開水袋喝了一大口水。

  譚鈴音怒火中燒,快速出手想把他的水袋搶過來。哪知唐天遠早就料到她會如此,稍稍把手一抬,她便夠不著了。

  李大王看不過去了,「譚師爺,你喝我的水吧。」

  譚鈴音卻和唐天遠鉚上了。她直起腰搶他的水,依然沒搶到,於是腦子一熱,直接撲上去把唐天遠按倒,騎在他的腰上。

  唐天遠:「……」

  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麼無恥的,姑娘家家的往男人身上撲,像話麼?

  一般男人,被美女投懷送抱,那感覺都不會太差,但前提是這美女沒有長一臉大鬍子。唐天遠被譚鈴音按倒在地,臉被她的鬍子蓋上,眼前黑乎乎的,隔斷了所有可能因肌膚之親引發的曖昧。

  事情轉變得太快,趙小六和李大王都不大跟得上節奏,呆呆地看著他們。

  雖說好男不跟女鬥,但唐天遠也不想就這麼束手就擒,他用力翻了個身,又推了一把,想把譚鈴音掀開,結果掀是掀開了,可是掀到石頭外面去了。

  唐天遠因方才眼睛被鬍子蓋著,反應慢了些,發現譚鈴音滾落下去,他本能地伸手一抓,抓到手的是鬍子,人還是落下去了。

  「嗷嗷嗷!啊啊啊!哎喲哎喲!」一連串怪叫之後,下頭息了聲。

  唐天遠覺得,她叫得這麼中氣十足,應該不會出人命。他趴在石板邊緣向下望,陡坡上生了些矮小的灌木,枝葉繁茂,遮住了她的蹤影。

  「譚鈴音?譚鈴音?」唐天遠叫了兩聲,並未得到回答。

  他只好擼袖子要親自下去尋找。趙小六和李大王怕縣太爺也跟著出些事,連忙攔著,他們兩個想下去。

  唐天遠搖了搖頭,他自己會些功夫,眼前這坡雖陡,捉著灌木小心一些,應該沒事。於是就這麼決定了。

  快到坡底時,唐天遠聞到了一絲刺鼻的氣味。緊接著他看到了譚鈴音,她正呆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兩眼無神。

  唐天遠心想她大概受傷了,他有些內疚,走過去問道:「傷到哪裡了?」聲音十分和風細雨,生怕嚇到她一般。

  譚鈴音的眼珠活動了一下,目光重新聚攏,看到是唐天遠。她沒有答話,而是舉起手指向不遠處指了指。

  唐天遠詫異。他順著她指的地方走過去,撥開灌木叢。

  那裡躺著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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