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萌醫甜妻 | 上頁 下頁
一一三


  阿昭有些猶豫,她怕被官府的人抓走。

  老人又安慰她道:「你放心,昨天那些人已經走了,應該不會再來了。他們在田獵戶家盤問的時候我正好也在,便幫你瞞過去這事兒,沒人說。」

  阿昭於是跟著老太監回了田家屯。路上老太監問阿昭可知道兇手到底是誰,阿昭回想著事發那夜父親的話,答道:「很可能是陳無庸。」

  老太監點了點頭,說:「我也覺得八成是他。季大人似乎並無別的仇人,就算與誰有些不和,對方也不太可能有那個膽量和本事調動那麼多殺手來滅口。」

  阿昭點了點頭,更加確定兇手就是陳無庸。她想報仇,可是現在她一個十一歲不到的小孩子,還是被捉拿的,別說殺人了,她連接近陳無庸的機會都找不到。

  老太監帶著阿昭回到家時,聽說了一件事,田獵戶的小兒子就剩一口氣了。

  阿昭有些同情和黯然,那是她恩人的孩子。她跟著老太監去看望田獵戶,田獵戶雖知道這小女孩兒正在被官府緝拿,但是既然有老太監擋著,他也不會說什麼。

  從田獵戶家回來,阿昭一直在想一件事情,終於,她問老太監:「你覺得我能進宮當太監嗎?」

  老太監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阿昭又道:「陳無庸也是太監,若我當了太監,想必能有不少接近他的機會,到時候就可以親手為我的父母兄弟報仇了。」

  「可你是女孩子,你就算進宮也只能當宮女……不行,那樣你很容易被陳無庸認出來,到時候就……」

  「所以我最好是當太監,當了太監,必然不會有人懷疑我是誰的女兒,不是這樣嗎?陳無庸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想不到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老太監呆了呆,問:「可是你一個女孩子,怎麼當太監呢?」

  阿昭反問:「這正是我想請教您的。我一個女孩子,到底能不能當太監呢?」

  老太監啞口無言。

  太監的遴選和登記在十三所裡。

  選拔一般是在淨身之前,檢查一下出身是不是良民。通過之後就記錄在案了,你來不來無所謂,來了之後登記一下就行。淨身完之後來十三所做身體檢查,檢查合格之後,就是一名正式的太監了。

  每月初三,是新一批太監檢查身體的時候。

  一個年長一點兒的太監,領著一群剛剛檢查完畢的太監走出房間,向著另一邊的登記大廳走去。

  長長的隊伍像是一條蜿蜒的蜈蚣。新太監們表情各異,俱都垂著頭不敢張望,緊緊跟著前一個人的步伐。

  一個人從月門後閃出來,調整步伐跟上隊伍。此人十歲出頭,穿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頭戴青色頭巾,形容消瘦,低著頭,一雙大眼睛骨碌碌地亂轉。

  這不是別人,正是阿昭,現在叫田七。偷偷摸進十三所以及混入太監隊伍裡的方法自然是老太監教給她的,除此之外,那老太監還拿出了許多家當,買通了獵戶一家,使她得以安全地頂著田七的身份來到京城。

  這隊太監被領進了一個大廳,被挨個詢問姓甚名誰,入簿日期,接著在另一個冊子裡按個手印,指印無誤,就算辦好入職手續了。

  輪到倒數第二個人時,他突然發現自己身後竟又多出一個人來,便張口結舌地看著田七,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田七神色鎮定。

  於是那人便以為自己記錯了,老老實實地辦完手續,輪到了田七。

  田七報完了姓名和入簿時間,辦理手續的太監拿一本新冊子讓她按手印,按完之後和之前此人入簿時留下的指印對照了一下。

  結論:合格。

  田七松了一口氣。她拈了拈手指,拇指肚上貼著的一塊薄皮差點被她搓下來。這薄皮是老太監用人皮雕的,貼在指肚上,可以偽造指紋。

  這一批太監全部合格,記錄入檔。他們被領著去了新住所,接著發衣物,學規矩。

  田七捧著一堆衣服,耳旁聽著那領頭太監的絮叨,有些走神。

  就這麼成了一個太監。

  田七又做夢了,夢到自己回到小時候,元宵節的晚上一家人出門逛,站在護城河邊看煙花。千萬束煙花齊放,點亮了半個天空。父親和母親牽著手,另一隻手分別領著她和弟弟。他們在河邊站成一排,她當時想什麼來著?哦,對了,煙花真漂亮,希望永遠都能看到。

  煙花年年有重放之日,人卻再無團圓之時。

  田七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次早醒來時,看到枕頭上遺下一片淚痕。她有些悵惘,仔細回想前夜夢境,早已忘了大半,只依稀記得幾個畫面,總歸是不太好的回憶。

  她扶著頭,輕輕按了按太陽穴。她並不是活在過去的痛苦中無法自拔的人。父親生前曾說過,死去的人永遠不會再活過來,活著的人卻終將死去,所以活著的人該好好地活著,不該活在死人的世界裡。那個時候她的外祖母過世,母親過於哀痛,父親這樣勸慰她。

  當然了,仇恨永遠不可能消除。田七活著的一大目標就是報仇,只不過她自己也沒想到,剛進宮不到兩年,還沒有機會下手,陳無庸就已經被新皇帝幹掉了。田七知道自己父親是新皇帝的僚屬,她也曾想過表明身份,為父申冤。可是想來想去,她既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也無法證明父親的冤情——屍骨找不到。她自己又是身為女孩兒卻當著太監,身份尷尬,到時候若皇上不信,反倒把她搭進去,父親沉冤怕是再無昭雪之日。

  事情就這麼一直拖下來,田七一開始的打算是在皇宮攢幾年錢,之後出宮去尋找家人屍骨,或是尋找當年參與謀殺之人,以為人證。只不過現在出宮之事又拖了下來,倒是當年的殺手有了眉目。雖然方俊現在失憶,但總歸是一線希望,實在不行讓王猛多紮他幾針,大概就能恢復了。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田七匆匆洗漱完畢,去給皇上請早安了。

  皇上顯然也沒睡好,田七來到起居間的時候看到他在打哈欠。不過看到田七,紀衡又精神了,目光意味深長,隨著她的身影移動。

  田七低著頭不敢看他,請完安就退出去了。盛安懷昨天被打,今天不能來,大家都以為隨身伺候的差事該落在田七這個二把手頭上,可是田七偏偏假裝什麼都不知道,隨大溜地走了。紀衡氣得鼻子都歪了,這小變態絕對是故意的,真是好大的膽子。

  田七倒是覺得這事兒無關乎膽子大小,她又不是閑差上的人,本來頂替盛安懷的人就由皇上說了算,皇上沒點她,她才不會主動往前湊。從昨兒皇上說了那些話開始,她就很不想看到他,有多遠躲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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