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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


  ▼第二十二章 皇帝想自宮

  田七哭得驚天動地,紀衡一時竟有點回不過味來,他試探著問道:「你是裝的,還是真的?」

  田七沒理他,胡亂用袖子擦著眼淚,另一手披好衣服,收在腰間裹緊。紀衡看到她縮著身體,肩膀瑟瑟抖著,像是極度害怕的樣子。他雖不解,卻是十分心疼,於是輕輕按住田七的肩膀,低聲勸道:「行了,別哭了,沒事兒。」

  田七卻停不下來,抽抽噎噎的,她想止住,然而淚水不斷地流下來。她藏在心底裡七年多的恐懼、委屈、怨恨、痛苦等情緒一朝爆發,正如黃河決口,一時堵是堵不過來的,只好等它慢慢流盡平息。

  紀衡就這麼看著田七痛哭,她越哭越傷心,他越看越心疼,心疼得像是被鐵砂掌擰了心尖兒一般難受。除了心疼,他又覺得自責,小變態哭得這麼傷心,是他把他弄哭的。紀衡便有些沮喪,他把田七拉進懷裡抱著,動作小心得像是在碰什麼易碎的物品:「好了別哭了,你一哭我心都碎了。」看到田七被他抱進懷裡並無抗拒情緒,紀衡終於有些放心。

  他的懷抱寬闊而溫暖,田七靠在他胸口,耳畔響著他強健而略有些紊亂的心跳聲,她緊繃的情緒竟漸漸平靜下來,就好像浮萍生了根,飛蓬落了腳。人一旦有了依靠,突然就會放任自己脆弱,往日受過的委屈便翻倍似的放大起來,田七雖已漸漸平靜,然而想到曾經的屈辱,便又抽抽搭搭地哭起來,臉埋在紀衡胸口,眼淚全蹭在他的衣服之上。

  紀衡只好一邊撫著田七的後背,一邊柔聲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們不玩了,啊?」雖口中這樣說,卻難免帶了點遺憾。

  田七也有些不好意思:「對、對不起……」

  「沒關係,你只消別哭了就好。」紀衡說著,不禁苦笑。他又不是沒見過人哭,有的是哭得比這個慘烈得多的,怎麼就偏偏見不得這小變態掉眼淚,真是冤家。

  田七便慢慢地停了哭聲,想到自己方才那樣大鬧一場,她有點慚愧,又十分無奈。其實事情過了那麼久,她基本上已經能坦然面對,但某一件事情她一直在刻意遺忘,今天突然被相似的情景喚醒,這才情緒崩潰到無法遏止。

  紀衡看到田七情緒穩定,也就松了口氣。他不解地問道:「田七,你……不喜歡那樣嗎?」怎麼會如此害怕?

  田七搖了搖頭:「皇上,我十一歲那年,被人強行扒過衣服,因此剛才……」

  未等她說完,紀衡的臉色已經陰雲密布,目光沉冷中透著一股殺意,周身仿佛籠了一層寒氣。田七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因此停下來抬頭看他,奇道:「皇上?」

  「是誰?」紀衡冷聲問道。

  「啊?」

  「是誰,對你不軌?」

  「是……他們已經死了。」

  「死得可乾淨?埋在哪裡?」

  「我也不知道……」

  紀衡的神色絲毫不見緩和:「這種人,就應該挖出來挫骨揚灰。」

  田七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紀衡又猶豫著問道:「他們……除了強行脫你衣服,可還對你做過別的?」

  「沒有,他們正脫我衣服時,就……死了。」那夜,死了太多的人。田七想著,又搖著頭流下眼淚,神情痛苦。

  紀衡知道田七傷心,便不好再引他回憶這種經歷,於是輕拍著他的後背說道:「好了好了,我們先不說這個了。」

  田七連忙擦眼淚:「對不起,皇上,我……我失態了……」

  對於田七的失態,紀衡其實有一種很微妙的滿足感。小變態在別人面前肯定不會這樣,只有面對他時,才不會壓抑內心最深處的悲傷。不過,這個「別人」到底包不包括阿征呢?

  紀衡從身上翻了翻,摸出一個被捏得皺皺巴巴的護身符,攤開手給田七看:「這個東西你解釋一下?」

  「皇上,這不是奴才獻給您的護身符嗎?您不喜歡就扔掉吧。」有必要捏成這樣拿給她看嗎?

  「你給我的那個我好好地收著,這一個是甯王的。是不是你送的?」

  「是啊。」田七坦然點頭。

  紀衡危險地眯了眯眼睛。

  田七連忙解釋道:「我買了六個,人家又饒了一個,反正留著也沒處放,倒不如送了人,剛巧那日見到甯王,就給他了……」

  紀衡的心情很複雜。喜的是阿征那個護身符是買六送一饒上的,氣的是這小變態一下買了六個,並不只是給他和如意買的。他不滿地咬了一下田七的耳垂,追問道:「那這六個,你最先想到的是給誰?」

  田七這會兒很上道:「當然是您啦,別人都是花錢買的,給您這個是奴才我磕了二百個響頭求來的。」

  紀衡便有些得意,低聲笑道:「算你有良心。」

  田七注意到他的手纏著紗布:「皇上您受傷了?」

  「是啊,還不是因為你。」紀衡說著,故意揭開紗布,把尚未癒合的猙獰傷口呈現在田七面前,好讓小變態心疼一番。

  田七果然心疼。她捧著紀衡的手直皺眉,因剛才哭過,眼睛酸酸的,現在看到這樣血淋淋的東西,她一個沒止住,又流下眼淚。眼前被淚水浸得一片模糊。

  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啪嗒啪嗒地滴到紀衡的傷口上。

  紀衡:「……」淚水是鹹的,泡進傷口裡,那滋味太銷魂了……

  然而雖然痛苦,他卻沒有抽回手,只輕輕顫了一下手指。田七捧著他的手,低下頭,閉著眼睛在那傷口上小心翼翼地吻了吻。

  紀衡只覺手上疼得要死,心口又甜得要死,他看著田七簌簌抖動的睫毛,像是沾著露珠的絲絲碧草,心想,他算是栽在這小變態的手裡了。

  雖然嘴上說不談不論,不願意勾起田七的傷心往事,但紀衡還是決定要仔細追查一番,把欺負過田七的那幾個渾蛋找到,沒死徹底的一定給弄得死得透透的,死透了的全挖出來曝屍。既然田七說那些人半路上突然死了,就說明這是個命案,應該會比較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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