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萌醫甜妻 | 上頁 下頁
一一


  田七道了聲遵旨,果斷退出去,一點不留戀。出來之後,她松了口氣,接著又有些不安,更覺莫名其妙。這皇上的脾氣也太陰晴不定了些,剛才在皇陵時她就不知道他為何而生氣,現在又是如此,真讓人摸不著頭腦。

  裡邊紀衡自己褪了餘下衣物,邁進浴桶,先把小腿洗了一便。剛才被那小變態一摸,他腿上肌膚起了些戰慄。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不是厭惡,但也不是喜歡。他的手指細膩柔軟,還涼絲絲的,像是上等蠶絲織成的軟滑綢緞,一碰上肌膚,清晰的觸感從腿上直達心底,讓人忍不住想要立刻擺脫。

  腦子被一種奇怪的情緒佔據著,紀衡也就忘了料理田七這回事。

  田七覺著自己果然是霉運還沒走到頭。到了御前又怎樣,伺候皇上又怎樣,好處沒撈到,反而惹得皇上不高興,都不知道皇上接下來會怎麼收拾她。

  她有些洩氣,離開浴房自己在行宮附近四處溜達,也不急著找到組織,反正皇上一時半會兒肯定不想看到她。

  行宮太大,轉著轉著,她竟然迷路了。

  這頭紀衡洗完澡,出來之後發現雨已經停了,雲層正在退散,太陽還未出來。

  空氣清新濕潤,春雨洗刷過的世界生機勃勃。

  紀衡起了遊玩的興致,便不急著回去。

  這附近有一處坡地,坡上種滿了杏樹。自從唐人杜牧「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一句詩之後,這世界上憑空多出許多杏花村。此處行宮之內,也辟了一塊地方專門弄出個「杏花村」,雖然村中幾乎沒人,只有杏花年年開了又落,落了複開。

  這時節杏花開得正好,加上微雨初露,倒很適合賞花。於是紀衡只帶了盛安懷,去了杏花坡,在一片粉白色的煙霞之中漫步。

  杏花的花瓣是白中透著淡淡的粉紅,不像桃花那樣豔麗,也不像梨花那樣無瑕,但偏有一種小家碧玉式的嬌羞。一樹樹的杏花開得正濃,亭亭而立,在這寂靜而孤獨的山坡上,怒放起它們短暫而美麗的生命。

  地面上落著一層薄薄的花瓣,遠看似繁星萬點。它們被風雨夾擊,香消玉殞,提前委地,只等著零落成泥。

  這樣淒美的時刻,就該有一個小美人與我們的皇帝陛下來個偶遇。一個花開正好,一個憐花惜花,倆人勾勾搭搭,成就一段佳話。

  紀衡也是這麼想的。

  恰在這個時候,杏林深處響起一陣歌聲。聲音清冽柔軟,又透著那麼一股純淨和嬌憨。那調子低沉而憂傷,紀衡聽在耳裡,心中莫名地就湧起一股惆悵。

  吾本是,杏花女,
  朝朝暮暮為君舞。
  看盡人間多少事?
  知己只有吾和汝。
  吾本是,杏花女,
  夢裡與君做詩侶。
  但願天下有情人,
  總有一天成眷屬。

  這應是民歌,沒什麼文采,但是感情直白又濃烈。紀衡聽得有些呆,腳步不自覺地循著歌聲前行。

  盛安懷覺得,後宮之中大概又要多一個小主子了。歌聲這麼好,人應該長得也不錯,難得的是現在這個氣氛,太好。

  這一主一僕猥瑣地前行著,終於,歌聲越來越近了。再轉過一樹杏花,他們就能看到小美人了。

  此刻,連太陽都很給面子,突然從雲層裡冒出來,灑下金色的光,掠過這一片花海,給眼前的景象鍍上一層柔美。

  紀衡不自覺地把腳步放輕,滿心期待地走過去。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太監。

  那太監穿青色公服,此時折了一枝杏花在手中把玩,低頭邊走邊唱。杏枝在他手中翻轉,花瓣被他殘忍地一片片撕扯下來,隨手丟在地上。

  紀衡:「……」

  畫面與聲音的差距太大,那一瞬間,他很有一種分裂感。

  太監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發覺他們的存在。眼看著他一路向前走,幾乎要撞進紀衡的懷裡,盛安懷只好喝住他:「田七!」

  田七頓住腳步,抬頭發現了他們。

  皇上的臉近在咫尺,田七震驚過度,一時竟忘了反應,捉著杏枝呆呆地看著他。

  紀衡竟然也不說話,低頭和田七對視。這太監太過臭美,還戴了朵花在冠上,最可惡的是他長得好看,戴花更好看。

  但再好看,他也是個太監。

  盛安懷斷喝道:「還不跪下!」

  田七兩腿發軟,屈膝要跪,然而跪到一半卻被紀衡捉著後衣領提起來。她骨架小,長得瘦,分量輕,紀衡幾乎沒費什麼力道,就把她提得兩腳離地。

  「怎麼又是你,」紀衡無奈咬牙,「怎麼老是你!」

  田七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惹皇上生氣,總之他現在是生氣了。於是她乖乖地被提著,努力把自己化作一塊抹布。她低著頭,結結巴巴說道:「參、參見皇上。」

  「你怎麼會在這裡?」紀衡問道。

  田七剛才是亂逛迷了路,看到這裡好玩,就多玩了會兒。當然她不敢說實話,於是發揮狗腿精神,答道:「回皇上,奴才是看到此處花開得漂亮,想折幾枝回去給您賞玩,不承想您竟然親自來了。奴才方才一時驚喜,誤了見駕,請皇上恕罪。」

  盛安懷在心中對著田七比了個中指。拍馬屁也要看天分,胡說八道張口就來,看來這小子天賦極高,孺子可教。

  紀衡把目光向下移,停在田七手中的花枝上。枝上的花瓣已經被她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幾點,他氣得直樂:「禿成這樣,你想讓朕怎麼賞玩?你是想先自己玩個痛快吧?」

  田七自然不敢承認,於是胡謅道:「這個,皇上有所不知,奴才把花瓣扯去,為的是留下花蕊。蕊是花之心,花瓣妖嬈好看不假,然而花香是從這蕊中散發出來的。花瓣容易迷人眼,蕊香卻是騙不了人。所以要看一朵花好不好,不必看花瓣,只需看花蕊。要賞花,就要賞花心。」

  盛安懷在心中默默地對田七豎了兩根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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