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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


  職業運動員是一個年輕的群體,也是一個躁動的群體,他們沒時間談戀愛,不代表他們不想談戀愛,畢竟他們的荷爾蒙從來沒短缺過,甚至比普通人更多。比如祁睿峰十七歲就被女粉絲誘拐去開房——後來被教練解救了,比如明天年紀輕輕已經學會了跟花遊隊的小姑娘們貧嘴,等等。可以這麼說,一個內心不安分的運動員,才是一個正常的運動員。

  唐一白卻不是這樣。無論看臉還是看身材,他都是整個游泳隊最具觀賞價值的運動員,沒有之一。他是游泳隊的隊草,由於女隊一直選不出隊花,他也兼任了游泳隊的隊花。這樣一個帥哥,性格又特別好,情商也高,即便是他沉寂的那三年,追他的姑娘也是前赴後繼,排著隊像是等待下鍋的餃子一般。連食堂的盛菜小妹都喜歡他,以至於炒菜小弟每次看到他都苦大仇深的。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卻從來不近女色,無欲無求,過著老和尚一樣的生活。

  「不近女色」在以前是多麼有境界的一個詞匯,而在腐文化盛行的今天,這個詞看起來就有點可怕了,伍總的腦洞難免開得有些大。退一步講,就算唐一白不腐,可是一直這樣壓抑人性,也會容易成為變態吧?

  伍總不願意看到唐一白成為變態,所以看到唐一白終於願意和小姑娘搞搞曖昧了,他老人家特別欣慰。

  六月的布魯斯班還是冬季,不過氣溫並不是很低,大概相當於北京的秋天。海水的溫度二十度上下,已經不適合下水,唐一白等人的訓練都在室內。

  雖然一下子跨越了半個地球,但訓練生活並沒有太大變化,同樣累而枯燥——運動員的成績都是汗水堆出來的,儘管每一個運動員都有這樣清晰的認識,可是疲憊與思想覺悟無關,它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雲朵他們這些記者,只是從數字上來感受身為運動員的不易,比如唐一白每天至少要游一萬兩千米——這還只是水上訓練,不包括陸地上那些五花八門的身體訓練——如果不親身感受一次,普通人很難體會那種累到昏天黑地、累到刻骨銘心的疲憊。

  如此枯燥又疲憊的生活,必然需要點精神調劑品,於是沒過多久,唐一白和祁睿峰這兩個亞洲小夥便成了游泳俱樂部女隊員們的目標。亞洲人的肌肉沒有歐美人那麼結實,即便是唐一白這樣的職業運動員,也比歐美職業運動員更顯瘦削,不過亞洲人的身體線條更精緻漂亮一些。

  不知她們是貪新鮮還是花美男的審美風已經波及歐美體育圈,有空的時候,幾個姑娘就喜歡往唐一白身邊湊,路上打個招呼也拋媚眼,甚至有一個膽大的姑娘晚上訓練完去敲唐一白的宿舍門。

  唐一白簡直無語,都快累成狗了,誰耐煩理她們!

  這天吃午飯時,兩個人剛坐下,又被姑娘們圍觀了。

  金髮美女安吉麗娜坐在唐一白身邊,托著下巴朝他拋媚眼,問唐一白:「唐,我的頭髮好看嗎?」

  知道唐一白的英語水平不太好,所以她特別體貼地放慢了語速。問完這句,她又說:「你們中國的女孩子沒有金髮吧?」

  唐一白緩緩答道:「我喜歡黑色的頭髮,不算很長,特別柔軟,像瀑布一樣。」他突然笑起來,眉目低垂,目光溫柔,笑容和煦溫暖,像此刻海邊的陽光。

  安吉麗娜愣愣地看著他的笑容:「你真好看。」

  正在這時,一片陰影突然遮住了他們。唐一白奇怪地抬頭,見是貝亞特。

  貝亞特,英國人,十九歲,主攻項目是短距離自由泳,今年100米自最好成績是47秒80。他到澳洲外訓是慕名而來,這個俱樂部的弗蘭克教練在指導短距離自由泳方面很有心得,曾培養出兩個世界冠軍,而貝亞特相信自己將成為第三個。

  來了之後他卻發現,弗蘭克教練好像更喜歡那個叫唐一白的中國人,總是誇他。不止教練喜歡他,姑娘們也都喜歡他。簡直豈有此理,那人瘦得像一隻羊,憑什麼都喜歡他?

  此刻,貝亞特居高臨下地看著唐一白,眼神充滿了蔑視。

  唐一白在他這樣的目光中低頭默默地吃飯。

  貝亞特有些尷尬,大聲說道:「唐,我要向你挑戰。」

  「嗯?」唐一白抬起頭看他,「什麼意思?」

  「我們進行一場比賽,今天下午怎麼樣?」

  「我下午還要訓練。」

  「你不敢嗎?」

  唐一白輕輕地搖了搖頭:「你去問弗蘭克教練吧,他答應之後我才能答應。」

  「哼!難怪弗蘭克教練喜歡你,做他的應聲蟲很好吧?」

  唐一白不再理會他,低頭繼續吃飯。

  祁睿峰就坐在他對面,雖然沒聽懂那個貝亞特在說什麼,但是從表情看也不是什麼好話,於是他光榮地肩負起了怒瞪貝亞特的工作。為了彰顯氣勢,他站了起來,比貝亞特還要高大一些。

  貝亞特丟下一句「等著輸得哭鼻子吧」,然後揚長而去。

  吃過午飯,祁睿峰給袁師太打電話彙報情況,唐一白獨自去海邊散步。

  他背對著大海,自拍了一張照片,發給雲朵。本來想發條文字信息,但是他突然特別想聽一聽她的聲音,於是刪掉文字,改為了語音信息。

  唐一白:「在做什麼?」

  隔了一小會兒,雲朵的信息便回復過來了,也是語音:「哈哈,唐一白,你拍照的技術好爛!」

  唐一白聽得面露疑惑,不是因為這句話,而是因為這話的背景裡似乎有個男人在說話?他把這段語音信息來回播放了好幾遍,最終確定,確實有個男人在說話,只是聽不清楚在說什麼。

  他心想:她此刻應該在單位,有同事說話很正常。

  雖然這樣想,他還是有些煩躁,便又問了一遍:「在做什麼?」

  雲朵:「看夕陽。」

  看夕陽?他和她的時差只有兩個小時,她去哪裡看夕陽?

  唐一白更覺不對勁,問道:「哪裡的夕陽?」

  雲朵同樣發了張自拍,背景是一片海岸,暮色沉沉,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岸邊的房屋都亮起了燈,她對著鏡頭笑得很燦爛。她身後是一個男人側坐的身影,臉被她擋住了,看不到。

  唐一白心口緊了緊,說不出的鬱悶。

  雲朵又發了條語音信息:「是愛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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