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浪花一朵朵 | 上頁 下頁
一二


  他遲鈍地轉動脖子看向身後,只見說話的人已經面向他們,不是林梓又是誰?孫老師的下巴幾乎要掉下來了。

  雲朵忍不住掩口驚歎道:「這位少俠,您是屬召喚獸的吧?」

  「不是。」林梓搖了搖頭,起身坐到了雲朵這桌,「我聽說這家飯館的羊肉泡饃很好吃,想來嘗嘗。」

  他說得雲淡風輕,孫老師和雲朵卻仍回不過神來,尤其是孫老師,簡直受到了驚嚇。

  雲朵看到一個服務員端著大碗走過來,林梓朝服務員抬了一下手指,服務員便將碗放在了他面前,然後他便開吃。

  雲朵忘了吃餛飩,只神情恍惚地看著這位。

  秋天的夜晚比較冷,他換了長袖襯衫,領口和袖口的扣子都規規矩矩地系著。他有著完美的一字肩,身材修長瘦削,臉部線條深刻分明,五官精緻,氣質優雅,神態慵懶,此刻隨意一坐,像是剛從頂級時尚舞臺走下來的超模,特別有范兒。

  這位「超模」卻捧著一大碗羊肉泡饃吃得正歡。

  雲朵有種不忍直視的感覺。

  她看了一眼孫老師,發現孫老師滿面紅光,搓著手,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就是那個股神林梓吧?」

  林梓不緊不慢地咽下口中食物,答道:「我不是股神。」

  「哦……」孫老師有點失望。

  「不過有人這樣稱呼我。」林梓說完,埋頭繼續吃。

  孫老師的眼睛又亮了。

  雲朵特別好奇,又不好意思當著人家的面八卦人家,於是偷偷用手機搜索。網上還真有這位林梓的信息,只是大部分語焉不詳,且消息來源很成問題。從這些小道消息中,雲朵拼湊出幾條基本可信的:第一,這個人炒的東西挺多,股票、期貨、外匯……總之,除了不炒菜,他似乎什麼都炒;第二,他有著不敗的戰績;第三,此人以前在美國混,偶爾「流竄」于歐洲和亞洲各地,三年前突然回國,一直在國內發展至今。

  看完了,又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天才。

  雲朵一介凡人,興致缺缺,收起手機,繼續吃餛飩。

  孫老師有些亢奮,一邊用筷子挑麵條,一邊偷偷看林梓,眼神相當熱烈。

  林梓的心理素質像鋼鐵一樣堅硬,在這樣的眼神下淡定地吃完了一碗羊肉泡饃,意猶未盡,於是又要了一碗。

  雲朵覺得林梓說「嘗嘗」真是太含蓄了,他應該是「嘗嘗嘗」。

  次日的比賽沒有祁睿峰和唐一白,倒是有明天那個未成年,遊的是男子100米蛙泳。

  雲朵看見泳池裡的他兩條腿一蹬一蹬的,還真像只青蛙。

  這只青蛙從預賽到半決賽都是一路領先,決賽時也以較大的優勢摘得金牌,整場比賽特別順利,一點也不扣人心弦,老太太逛街一般。

  他出水後,雲朵搶到他面前採訪,可沒等她問出自己的問題,他先開口了:「姐姐,我帥不帥、棒不棒?你喜不喜歡我呀?」

  雲朵悄悄翻了個白眼。

  與此同時,在主辦方專門設置的特殊觀眾席上,唐一白和祁睿峰並肩坐在隊友中間,觀看著比賽。明天奪金,對他們來說是沒有懸念的,祁睿峰甚至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我說,」祁睿峰打完了哈欠,對唐一白說,「接下來的4×100米混合泳,你有什麼想法?」

  這場比賽,他們兩個都會代表各自的省隊出戰,並且都是最後一棒自由泳。

  唐一白聽到祁睿峰如此問,輕輕地搖搖頭,漫不經心地答道:「沒想法。」

  祁睿峰循循善誘:「你覺得誰會是冠軍?」

  唐一白眉毛都不皺一下:「你們。」

  祁睿峰頓感無趣:「你就不能說點大話讓我反駁一下嗎?」

  「不能。我一向實事求是。」唐一白坐姿端正,十指交叉放在膝上,神態悠閒,一副老幹部開會的模樣,「你們有趙越,有明天,再加上你,如果連個國內比賽都拿不下,不如集體剖腹算了。」

  這話從唐一白嘴裡說出來,祁睿峰聽著心裡暗爽,表面卻仍假惺惺地說:「你們還有鄭淩曄呢。」

  鄭淩曄和唐一白來自同一個省隊,也是國家隊的,算是唐一白之後中國男子蝶泳最強者。

  唐一白聽祁睿峰提到這個名字,扭臉朝身旁的某人說道:「淩曄,你覺得呢?」

  坐在他另一邊的小夥子正是鄭淩曄。

  鄭淩曄進國家隊晚,又不善言辭,雖然成績不錯,但在祁睿峰和唐一白身邊,存在感一向薄弱。此刻聽到唐一白問,他擰著兩條眉毛沉思起來。

  雖然看起來他睿智又很有見地,但唐一白和祁睿峰都不打算對他的高論抱有幻想。

  果然,沉思過後,鄭淩曄只說了一句廢話:「白哥說得對。」

  好吧,他能一口氣說五個字,已經十分給唐一白麵子了。

  幾人閒聊著,又看向泳池那邊的明天,他還在跟記者說話。

  明天有個愛好,喜歡被採訪,喜歡在記者面前暢所欲言,連工作人員都上來勸散他們了,他還依依不捨地跟記者神侃著。

  「這個二貨。」祁睿峰扶額。

  唐一白看著電子屏幕:「他的成績……」

  「又進步了,而且以後還能進步。」祁睿峰接話道。

  「嗯。」唐一白點點頭,又看向明天,目光中透著欣慰。

  明天終於肯離開了,不過可以想像到一會兒下領獎臺時,他又要怎樣荼毒媒體了。

  祁睿峰突然感歎道:「年輕真好啊!」

  這樣的話由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說出來,更像是個玩笑,但唐一白知道祁睿峰並沒有開玩笑。對於大多數職業運動員來說,二十二歲算是一個巔峰年齡,而巔峰意味著極限,意味著進步空間被無限地壓縮。十六歲的明天,像是喝飽水的花苗一樣,每一天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著,而二十二歲的祁睿峰想要取得任何一點進步,都需要拼上全力以打破極限,所以他才會用充滿豔羨的口吻說出這樣的話,與其說他羡慕明天,不如說他其實是在懷念自己的十六歲。

  唐一白的目光依然平靜,語氣中卻也難掩羡慕:「是啊,年輕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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