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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


  ▼第九章 厭惡

  「回皇上,皇后娘娘受了寒氣,需要好生調養幾日,微臣這便開個驅寒的方子,要提防的是發燒。另外,娘娘腿上舊傷未愈,又浸冷水吹冷風,以後定要多加當心,以免落下病症。」太醫仔細給葉蓁蓁診斷之後,說道。

  葉蓁蓁已換了乾爽衣服,身上裹了三條被子,活似一個小山堆。她此時方感覺暖和了一些,臉上也有了血色。

  素風和另一宮女正在用幹手巾給葉蓁蓁擦頭髮。她的頭髮又長又密,很不容易幹,黑沉如一叢鴉羽,鋪在床上。

  紀無咎看著葉蓁蓁手上纏的紗布,問道:「手上的傷又是怎麼回事?」

  「回皇上,娘娘的虎口處有一處撕裂的傷口,大概是落水時不小心碰到什麼東西。」

  葉蓁蓁懶洋洋地掀起眼皮,解釋道:「試槍時鳥銃炸膛,把我的手震裂了。」

  「你也太過胡鬧!」紀無咎厲聲斥責。炸膛不是小事,輕則重傷,重則一命嗚呼,神機營曾有個人瞄準時遭遇炸膛,鋼珠穿眼入腦,其狀慘不忍睹。今天葉蓁蓁只是被震傷虎口,不得不說是不幸中的萬幸。

  葉蓁蓁見他橫起眉毛又要罵人,乾脆拽起被子把腦袋一兜,悶不作聲。紀無咎很是無語,照著她的頭拍了兩下:「出來,別裝死。」

  葉蓁蓁突然想到一事,探出腦袋向身邊的王有才說道:「快去池邊把鳥銃給我撿回來。」

  王有才領命剛要走,紀無咎卻叫住了他:「慢著。馮有德,你去撿,撿到之後直接送去乾清宮。」

  葉蓁蓁不悅:「那是我的東西。」

  「連你都是我的。」

  「……」

  紀無咎站直身體,俯視葉蓁蓁:「行了,你歇著吧。以後不許再玩兒什麼鳥銃,這是聖旨。」

  晚上,葉蓁蓁果然發起燒來,身上滾燙似炭,嘴裡胡言亂語。紀無咎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便起身讓宮女端來一直溫著的藥。然而葉蓁蓁已燒得迷迷糊糊,口裡乍入苦澀的液體,又怎麼肯喝,因此素月喂一勺她就吐一勺,到最後乾脆緊閉起嘴巴。濃得發黑的藥汁湧出嘴角,順著脖頸蜿蜒流下,滴在枕頭上。

  無奈之下,紀無咎只好把她抱在懷裡,一手捏著她的下巴逼迫她張口,素月便把藥喂進葉蓁蓁的嘴裡,因下頜被鉗著,葉蓁蓁無法吐藥,喉嚨動了兩下也就把藥咽下了。紀無咎又在她胸口輕撫,以防她嗆住。忙活了半天,二人總算把剩下的半碗藥給葉蓁蓁灌下去,葉蓁蓁還未發汗,他們兩個倒是先出了一頭汗。

  紀無咎讓素月在外間候著,他把葉蓁蓁放回床上,替她蓋好被子。葉蓁蓁燒得兩頰通紅,眼睛緊閉,眼角還掛著點點淚珠。這女人平時威風得像一頭小老虎,如此柔弱的樣子倒是難得一見。

  躺下之後,葉蓁蓁又開始說胡話了。紀無咎豎起耳朵仔細聽時,聽到她說:「爺爺,別把我嫁給皇帝。」

  悠悠歎了口氣,紀無咎自言自語道:「你不想嫁,朕又何曾想娶。」

  只是,如今木已成舟,你我二人畢竟是夫妻。後宮之中佳麗雖多,卻只有你,是要和朕埋在一起的人。

  生同眠,死同穴。

  人說「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我二人不知要修多少年,才修來今世夫妻。然而雖為同床,卻是異夢,這段孽緣,真不如不修的好。

  次日一早,葉蓁蓁起來時,發現外頭下了一夜的雪,滿世界銀裝素裹,仿佛鍍上一層琉璃。她的燒已經退了,雖然太醫囑咐不能出門,恐再受了寒,但葉蓁蓁不想錯過今冬的第一場瑞雪,堅持要出去走走。素月勸不動,只得把她裹得像個蠶繭一樣,懷裡塞個大手爐,仔細檢查一番,確認妥當之後,才讓王有才推著她出去了。

  葉蓁蓁說想去看梅花,王有才就推著她在御花園左近的梅舍附近溜達,走了並不遠,遇到好幾撥人。葉蓁蓁戴著個貂皮帽子,圍著個狐狸毛做的圍脖,身上再蓋一張老虎皮做的毯子,渾身上下只露著一雙眼睛,活似個走馬行商的皮毛販子,接受著各人的頂禮膜拜。

  其實這時節梅花開得並不多,只稀稀落落有幾株心急一些的,先頂著初雪綻開笑顏,其他大部分都含苞不露。葉蓁蓁一開始還有些納悶,能賞雪景的地方多的是,怎麼一個兩個的都往梅舍跑,難道滿皇宮都是愛梅之人?等看到紀無咎的身影,她才了然,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紀無咎離得挺遠就認出了葉蓁蓁——她身上蓋的那張虎皮太過顯眼。

  「參見皇上,臣妾腿傷未愈,不能行禮,請皇上莫怪。」葉蓁蓁心安理得地坐著,說著這些廢話,因為下半張臉都藏在圍脖裡,所以她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可好些了?」紀無咎說著,伸進她的帽檐,探了探她的額頭。他一早起來時她的額頭還有些燙,現在竟然已經完全退燒了,不得不說這女人的身體還真是皮實,一點兒不像個女人。

  他這個動作略顯親昵,葉蓁蓁有點不太適應。同樣不適應的還有一眾圍觀的鶯鶯燕燕們。賢妃、僖嬪、王昭儀、溫婕妤等,竟然都在這裡和紀無咎巧遇了,現在看到紀無咎對葉蓁蓁的體貼,心思各異。

  莊妃也在,這女人很乖覺,主動站在了葉蓁蓁身後,幫她整理了一下裹在身上的層層衣物。

  葉蓁蓁滿意地眯起眼睛,打量周圍的女人們。賢妃本身就有一種冰清玉潔的氣質,現在披著一條銀狐皮做的披風,頭上簪了兩朵梅花,往雪中一立,莫說男人,太監見了都要動心。所以,葉蓁蓁想,紀無咎這回大概也就順水推舟原諒她了。

  紀無咎心情不錯,他想帶著他的大小老婆們去梅舍坐一坐。所謂梅舍,其實就是個四面透風的涼亭,建在梅林之中。幾人尚未進入梅舍,卻見在梅樹掩映之中走來一個女子,身著紅斗篷,手托白色琉璃瓶,瓶中插著一枝怒放的紅梅。女子五官小巧別致,臉上線條柔和溫婉,美目流轉之間,不是麗妃是誰?

  葉蓁蓁這才想起來,麗妃的禁足期確實已經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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