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多情應笑我 | 上頁 下頁
九八


  這話他只放在心裡說了。他揉了揉她的頭,說道:「走,我們回去。」

  「你等一下,」林芳洲扯住他,往他手臂上摸了一把,見手指上沾了鮮血,「你受傷了?!」

  雲微明穿著朱衣,與血的顏色相近,他臂上受了傷,方才十二他們並沒有發覺。此刻得知,十二和十七連忙上前告罪:「屬下該死!」

  他搖了一下頭,「無妨,只是皮外傷。」

  十二看了一眼他的傷口,拇指那樣長,有些深,但沒有染毒。

  因受了傷,雲微明沒有騎馬,而是與林芳洲一同坐了馬車。同樣擠在馬車裡的還有韓牛牛,韓牛牛方才嚇得哭了一場,此刻還在默默地擦眼淚。

  林芳洲仔細看著雲微明的傷口,血淋淋的一道,雖不致命,但是看著好心疼。她小聲問道:「疼嗎?」

  「疼。」

  她更加心疼了,紅著眼圈說,「對不起,都怪我,我閑的沒事做什麼要跑到這荒郊野地來釣魚!」

  「沒關係,姐姐親一下我就不疼了。」

  林芳洲一抽嘴角,「還有心思開玩笑,看來也不是很疼啊……」

  回到府上,十二讓人趕緊找來御醫,給殿下包紮了傷口。這麼一鬧,很快,許多人都知道三皇子遇刺了。

  「官家已經命人嚴查此事。」十二稟報道。

  雲微明搖頭道:「嚴查也查不到什麼。沒有人願意相信自己的兒子要手足相殘。既然他不信,便有一萬個理由不信了。」

  十二沉吟一番,突然說道,「殿下,微臣有一個疑惑,早已想問了。」

  「你說。」

  「殿下功夫了得,請問師承何人?」

  「常言道,『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師承是誰,並不重要。」

  「殿下說得是。微臣觀殿下的武功路數,雖說平淡無奇,卻又能用得純熟無比,隨機應變見招拆招,效果竟也不下於其他上乘秘笈。殿下之穎悟,實在令微臣欽佩。」

  雲微明知道他這話也有幾分誇大,於是擺了一下手,說道,「我這兩下功夫,與你和十七相比,還差得太遠,最多是自保。」

  「殿下過謙。微臣今年三十五歲,倘若是十七歲的我,一定打不過十七歲的殿下。」

  「馬上就十八了。」

  ……現在不是在討論武功嗎?那麼在意年齡做什麼?

  十二感覺,殿下的關注點,有些奇特。

  林芳洲下午又來看望小元寶,還帶了些水晶膾。這水晶膾是用豬皮熬的,據說受了皮肉傷的人,吃它好得快。

  雲微明傷的是右邊的手臂,他此刻也不動筷子,張著嘴只等著林芳洲投喂。吃了一會兒水晶膾,他突然說道,「芳洲姐姐,我有一事相求。」

  「什麼?」

  「方才御醫囑咐我,傷口不能沾水。這條手臂也不能用力,怕把傷口繃開。」

  「對,你一定記得啊。」

  他歎了口氣,「那我晚上沐浴怎麼辦。」

  林芳洲翻了個白眼,「你的左手是擺設嗎……」

  「左手不常用,諸多不便。」

  「所以呢?你想讓我幫你洗澡?」

  「嗯。」

  「你想得美!」

  他便沉默了,低著頭,也不看她。一雙眼睛垂著,眼睫翕動,墨黑濃長的睫毛抬起又落下,像是輕輕振動的鳥羽。

  他壓著嘴角,看起來很不高興的樣子,還有點委屈。

  林芳洲看看他胳膊上纏的紗布,再看看他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樣子,莫名其妙的,她有些心軟,於是鬼使神差地點了下頭,道:「就這一次。」

  雲微明有一個獨立的浴室,就在臥房的隔壁,與臥房一樣是個溫室。溫室的一面牆壁是空的,很厚,冬天時往裡面添炭火,整面牆被燒得熱熱的,烘得室內溫暖如春。炭火燃燒產生的煙順著煙道都走了,不會進入室內,這樣既不會嗆到室內的人,又可以避免中毒。

  林芳洲挺羡慕小元寶的,有這樣一個溫暖的房間,小元寶建議她也弄一個,可是林芳洲算了一下一冬天要燒掉的炭,感覺十分肉疼,於是作罷。

  他又建議她搬過來與他同住,林芳洲氣道:「你爹要是知道我睡他的兒子,一定會親手撕了我。」

  他被她說得臉紅了一紅。

  林芳洲有些尷尬,「我不是那個意思……」

  好嘛,解釋不清了。

  雲微明平時沐浴都是用深口的浴桶,現在他胳膊受傷了,為免濺水影響傷口,便用了淺口的,水也放得不多,坐在浴桶裡,水面只到他的腰部。浴桶很寬大,他伸展開長腿坐在裡面,觸不到頭。

  荷風荷香剛倒好水就被他轟走了,只留下兩個大暖瓶以便隨時添熱水。兩個丫頭出門之後又開始無聊地彈琴唱歌,唱的還是那首「不如烏鴉歌」。

  雲微明坐在浴桶裡,揚聲說道:「你好了嗎?」

  「好了,」林芳洲從他的臥室裡走出來,一邊走一邊抱怨,「不過是洗個澡,還非要我換裙子,我真是欠了你的。」

  林芳洲穿了一身鵝黃的裙子,嬌嫩輕盈仿佛一把迎春花,沒人給她梳頭發,她就鬆鬆垮垮地隨便綰了一下,從他臥室裡折了一支玉蘭花別住頭髮。

  雲微明的視線追著她,說道:「我喜歡看你穿裙子。」

  「你不喜歡看我穿褲子?」

  「我喜歡看你不穿褲子。」

  「你!」林芳洲氣得抄起那舀水的瓢往他頭上打了一下,「越大越胡鬧了,竟然敢跟我耍流氓。」

  他頭上挨了這一下,立刻求饒道:「我錯了,我怎麼敢跟姐姐耍流氓呢,姐姐可是流氓的祖宗。」

  「……」林芳洲被他說得,回憶起自己曾經種種,有些尷尬。她瞪了他一眼,道,「閉嘴。」

  他於是很聽話地閉嘴了。

  嘴巴雖然閉上了,眼睛卻沒閉上。一雙瑩亮的眼珠子盯著她的臉,眼裡蕩漾著笑意。

  林芳洲移開眼睛不理他了,她往浴桶裡掃了一眼,差一點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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