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多情應笑我 | 上頁 下頁
八九


  「真沒有,孩兒怎敢欺騙父皇。」

  官家看著他的小兒子,目光充滿探究,「若是真沒有,為何遲遲不肯成親?」

  雲微明一臉的委屈:「父皇的仙丹正煉到關鍵處,兒臣每日沐浴吃齋,也不近女色,只是想為父皇祈福。這只是兒臣的一點孝心,此事又與林芳洲有什麼相干?」

  「你的婚事關乎社稷,還是早些成親為好。」

  雲微明慚愧道,「原來我不肯成親竟讓父皇掛心至此,這也是兒臣的不孝。兒臣愚笨,不知該怎麼選了,全憑父皇裁奪。父皇讓我成親,我便成親。」

  他答應得這樣乾脆,倒讓官家有些意外。官家滿意地點點頭,又道:「其實你就算玩玩,也無所謂,但是正事不能忘,你記住你的身份。往後這天下是你的,你要做個表率。」

  雲微明大驚失色,跪倒在地:「父皇!父皇寶刀不老,況且長生之術即將煉成,萬壽無疆指日可待,你說這樣的話,實在折煞兒臣了!」

  「唉——」官家突然長長歎了口氣,「你起來。」

  「父皇?」

  「起來說話。」

  雲微明起身坐回去後,官家說道:「長生之術,哪有那麼好煉的。你還記得龐天師嗎?」

  「兒臣記得他。」

  龐天師就是曾經說他們父子八字不合的道士,官家十分地信服他,不過他已經不在官家身邊。現在官家身邊最得寵的是鄧天師。

  官家說道:「龐天師當年說要去仙遊,留下一封信便不知所終。朕也是近日才知道,他竟然早已經故去了。你說,如果真的有長生之術,他自己怎麼不煉呢?」

  雲微明答道:「兒臣覺得,修仙一事,也是要看機緣。他一介凡夫,就算知道長生之術,想必也承受不起。父皇是真龍天子,他如何能比得?」

  這番話說到了官家的心坎裡,他雖然面上不表現出來,但心裡很高興。他點點頭說,「也許是這個道理。可朝中有許多大臣,整天上書勸朕不要煉丹。」

  雲微明抱怨道:「這些人管得也太寬了。父皇為國事操勞,那麼辛苦,不過打打坐煉煉丹,能妨礙到誰?況且,他們不是也吃了父皇許多金丹嗎,怎麼轉頭就說這樣的話。」

  官家搖頭道,「也不要這樣說,他們不懂,不知者不怪。」

  「是,兒臣知錯,父皇真是好胸襟。」

  官家突然笑道,「怎麼扯到朕的身上了。且說說你,朕要給你選妃,你想要什麼樣的姑娘?」

  「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兒臣全聽父皇的,你覺得誰好,我就娶誰。」

  「嗯,」官家滿意地點點頭,「朕先讓鄧天師給你測測。」

  「謝父皇。」

  ……

  林芳洲在宮裡住了三天,一直被好吃好喝地招待著,絲毫沒有意識到,她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但凡雲微明表現出一點對她情根深種的樣子,她早已被喂了砒霜酒了。當皇帝的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她被放出來這天,下了雨。秋風卷著秋雨撲面襲來,令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小內侍幫她備了輛馬車,見天氣寒冷,又給了她一件他自己的披風。

  韓牛牛說,「我也冷啊……」

  小內侍有些不好意思,「我見你長得這樣胖,以為你不怕冷。」

  「……」

  在宮裡,靠著這樣的嘴,是怎樣活到現在的???

  後來林芳洲和韓牛牛在馬車裡抱在一起,蓋著同一條披風。林芳洲深深地感覺,韓牛牛比披風管用,抱著她,像是抱著個火爐一般。

  回到家時,雨下得更大了。密密麻麻的雨絲,仿佛織了一片鋪天蓋地的濃霧。她下車後,與那車夫道了謝,車夫也不多留,趕著馬車立刻走了。

  兩人撐著傘,正要回去,卻見遠處漸漸走過來兩道身影。

  雨霧中,他們撐著傘,看不清臉,林芳洲卻莫名的有一種直覺,那是小元寶。

  她便站在原地不動,等著他們走近。

  他們走近時,她看到他的衣角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他垂著眼睛,自上而下地望著她。這樣的秋雨裡,他的目光也像那秋雨一般,寒冷,潮濕。

  林芳洲撓了撓後腦,說道,「小元寶,你沒事吧?」

  「你是在關心我嗎?」

  「我……」林芳洲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她低著頭,把一個頭頂對著他。

  他突然喚她:「林芳洲。」

  「嗯?」她抬頭看他,「怎麼了?」

  「我要定親了,」他說著,輕輕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如你所願啊。」

  他的目光那樣落寞,像是秋天裡凋敗的花園,她與他對視著,莫名竟心口一痛。

  「你高興嗎?」他輕聲問道,語調裡竟隱隱含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他在期待什麼?

  「恭、恭喜你啊。」她小聲說。

  一句話,幾個字,像刀子一樣劃在他心口上。他終於扯開嘴角笑了,一邊笑一邊說,「林芳洲,算你狠。」

  「小元寶,你不要這樣……」

  他已經轉身走了,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

  雲微明雖打著傘,奈何今日有雨又有風,他回到府上時,衣服濕了一片。荷風伺候他換下衣服,荷香去廚房端薑糖水,想給殿下驅驅寒。

  荷風抱著半濕的衣服,轉身要拿出去,雲微明一看到她的背影,突然把她叫住了:「站住。」

  「殿下,何事?」

  「你的裙子髒了。」

  荷風心叫不好,扭頭撩著裙子看了一下,果然看到了一點血跡。她臉色一變,跪在地上,羞紅著臉,道:「奴婢失禮,奴婢該死!」

  雲微明:「你也有痔瘡嗎?」

  荷風:「……」

  「咣當!」

  門口傳來摔東西的聲音。雲微明抬頭一看,見荷香站在門口,嘴巴張得很大,一點也不溫婉賢淑,地上是一個漆盤和一個金碗,碗裡的薑糖水已經灑了一地。

  雲微明輕輕皺了一下眉。

  荷香連忙走進來跪在荷風身邊:「奴婢失禮!奴婢該死!」

  雲微明有些不耐煩,揮了一下手,「下去。」

  荷風有些委屈,鼓著勇氣說道:「殿下,奴婢沒有痔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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