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多情應笑我 | 上頁 下頁
六〇


  林芳洲住的那個院子花團錦簇的,種著花,養著蟋蟀和小鳥,嘰嘰喳喳的很熱鬧,也有不少使用的奴僕,可惜沒有丫鬟。

  她逗了會兒鳥,突然說道,「小元寶,我想回去了。」

  小元寶仿佛與她心有靈犀,問道,「你是不是想九萬了?」

  「嗯。」

  「那你快去快回,讓十七跟著你。回去與王捕頭他們道一聲平安,我暫時不能親自去了。」

  「好!」

  這一頭林芳洲帶著人馬富貴還鄉,自不用提。

  林芳洲走的第二天,小元寶把潘人鳳叫到自己府上一敘。

  皇子明面上不會和官員們過從太密,為的是避嫌。不過潘人鳳有點特殊,也不用顧那些。

  但是現在潘人鳳有點不敢見這位三皇子,因為他發現,他似乎做錯了一件事。

  果然,三皇子與他說一些場面話之後,突然把茶碗輕輕放下,說道,「潘大人真有意思,明知我早已身份大白,卻遲遲不肯向林芳洲透露,也不知你有何顧慮?」他端坐著,不嗔也不怒,眉宇間卻自帶著幾分貴氣與威嚴。

  潘人鳳被問得冷汗都下來了,連忙離席,下跪叩首,道,「微臣一時糊塗,罪該萬死!」

  小元寶淡淡說道,「倒不至於罪該萬死。我只是好奇罷了。」

  潘人鳳都不知道怎麼解釋這個問題了。

  對於林芳洲和小元寶,他倒是沒有趙王齊王那樣的懷疑精神,畢竟那兩位是拿著水晶透鏡恨不得挑出一絲差錯,潘人鳳沒有這樣的動機。

  三皇子身份大白時,聽了他的經歷,潘人鳳並不覺得有任何問題,只是覺得奇之又奇,仿佛聽故事一般。說到底,他太相信林芳洲了——不是相信林芳洲的人品,而是覺得,林芳洲這樣傻頭傻腦的人,不會耍什麼花招,只是運氣好些罷了。所以他和朝廷裡所有人都一樣,只是把這段經歷當個傳奇來聽。

  再見到林芳洲時,見這小子依舊不知道他撿回來那孩子的身份,潘人鳳更加的不疑有他。

  他瞞著林芳洲,只是開個玩笑。

  但是潘人鳳現在不得不承認,這玩笑開得有點大。林芳洲一介草民,沒有絲毫準備就去面聖,萬一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惹得龍顏不喜,被降下罪來,三皇子不可能記恨聖上,所以最後背鍋的還是他潘人鳳。

  說到底,潘人鳳在地方上做官時的思路還是沒轉過來。面對林芳洲時,他總是不自覺地帶著些優越感,林芳洲前後對他的態度始終如一的謙卑,也促成了這種優越感,導致他沒有為林芳洲著想,想戲弄林芳洲時,也沒有太大壓力。

  現在,悔之晚矣……

  「殿下,微臣只是……見林芳洲始終不知你的身份,便與他開個玩笑。」

  「開玩笑嗎?」

  「殿下!微臣對殿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小元寶沒說話,低頭看著茶碗裡細細的茶沫子。

  潘人鳳怕的不是三皇子怪罪他,他怕的,是他懷疑他。

  他潘人鳳在地方上做了六年官,一直遠離黨爭,不是趙王党也不是齊王黨。三殿下在他治下做了六年百姓,這樣的聯繫,讓他無論願不願意,都只能是三皇子這條船上的,沒有第二種選擇。

  如果三皇子拋棄他,他的仕途也就到頭了。

  潘人鳳有些急切,「殿下,微臣以項上人頭擔保,微臣真的只是一時糊塗,絕對沒有其他用心!倘若微臣對殿下有二心,便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善終!」

  小元寶終於正眼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你先起來吧。」

  「謝殿下。」

  「以後這樣的玩笑,不要開了。」

  ……

  過了有十來天,林芳洲帶著九萬高高興興地回來了。回來時,正趕上小元寶要出門。

  林芳洲問道,「你去做什麼?」

  「我去見父皇。」

  「你爹現在願意多見你啦?」

  小元寶輕輕搖一下頭,「今日有要事。」

  「哦?什麼要事?」

  「我要親自審理楊仲德那狗賊。」

  「你爹能同意?」林芳洲表示很懷疑。

  小元寶眼睛一眯,「想辦法讓他同意。」

  林芳洲抬起熊掌拍了拍小元寶的肩膀,道,「我知你是想給我出氣,不過這個事情也不用強求啦,楊老虎落得現在這樣下場,早已有了報應。」

  「他該死。」小元寶說著,竟搖了搖頭。

  他離開之後,林芳洲感覺似乎有那麼一點不對勁,於是問一旁的十七:「那個楊仲德,不會死嗎?」

  十七也搖頭,道,「楊仲德貪贓枉法,罪有應得,不過,死倒不至於。」

  「為什麼?他害死那麼多人。」

  「本朝慣例,不殺文人。」

  「……」林芳洲張了張嘴,「這個,這算什麼呀?」

  「總之楊仲德有舉人之身,又是朝廷命官,出了這樣的事,最多是流放,遇到大赦,還能放還。」

  十七也是朝廷的人,林芳洲不好當著他的面罵這莫名其妙的慣例,只好在心內悄悄翻了個白眼。

  她帶著九萬回到自己住的院子裡。院中小鳥們嘰嘰喳喳叫得很歡快動聽。九萬本來是在睡覺,聽到鳥叫聲,醒了,它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選了只長得最好看的小鳥,叼著走了。

  十七看得有些呆,過了一會兒,問林芳洲:「你也不管它?」

  「我管不了。一會兒讓人把這些鳥都拿走吧,要不然過不多久這裡就只剩下一地鳥毛了。」

  林芳洲走到廊下,看著那裡掛著的一個黃鸝鳥,搖頭歎道,「唉,可惜,從來沒養過黃鸝呢!」

  十七給她出了個主意:「公子要不試著弄個鐵籠子?又粗又大的,那貓頭鷹撕不壞。」

  「不行,九萬會吃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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