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多情應笑我 | 上頁 下頁
四九


  小元寶和王大刀一同把大夫送走,回來時,見林芳洲竟已睡過去了。

  方才接骨實在耗費體力,她早就累得不行了。

  王大刀也要告辭,但告辭之前,他有一個疑惑必須要小元寶解答一下:「你到底是如何說服楊仲德的?」

  小元寶也不隱瞞,三言兩語交代了。

  「你……唉。」王大刀搖頭歎氣。給楊老虎出那等計策,豈不是助紂為虐?往後他不定要怎麼盤剝百姓呢。

  可是小元寶為了林芳洲活命才出此下策,王大刀又不好意思說他什麼。

  小元寶知道王大刀為何歎氣。他說道,「不要擔心。」

  「你年紀小,還不通曉苛捐雜稅的可怕。」

  「無妨,將死之人,且讓他再猖狂幾天。」

  王大刀聽到此話,心裡一驚,抬頭看他。

  但見他眼裡鋪天蓋地寒意一片,仿佛數九寒天裡冰凍三尺的河面。他冷冷說道,「那狗賊加在他身上的罪孽,我必定百倍還之。」

  說著,垂目看一眼床上睡著的人。

  看著林芳洲,他的目光裡終是染上了一點雪絨花般的溫柔。

  林芳洲後半夜醒了,醒時見燭光亮著,小元寶躺在她身邊,睡得安詳。她輕輕坐起身,低下頭,見自己兩個手被包裹得仿佛熊掌,只拇指還有些自由,能活動。

  她剛要下床,卻聽到身後小元寶輕聲喚她:「你做什麼?」

  「我……方便一下……」

  「別動,穿鞋。」

  他按住她,接著下床,幫她把鞋穿好了。林芳洲的腳掌落在他的手掌裡,肌膚貼著肌膚,她有些彆扭。

  小元寶也有些赧然,穿完鞋,說道,「你的腳這樣小,只有我一個巴掌大。」

  林芳洲翻了個白眼,道,「我個子就這麼高,能指望我長一雙巨靈神的腳?」

  小元寶覺得有道理。

  她下床,吊著兩個熊掌走出去,小元寶提著燈籠跟在她後面,直到她走到茅房門口,他還緊跟不放,林芳洲很驚奇:「你也尿尿?」

  「不是,」小元寶有些不好意思,移開眼睛不看她,抿了抿嘴角,道,「我……幫你。」

  「不用,你在這等著。」

  「你的手不能動。」

  「不是還有兩個好指頭嗎,我沒問題,有人在旁邊我根本尿不出來。」

  他突然靠近,微弱的燈光中,他高大的身影壓下來,讓林芳洲嚇了一跳,「你你你幹嘛?」

  他沒有說話,雙手扣向她的腰間,三兩下把她的腰帶解下來。

  林芳洲用腕端按著褲腰,以防褲子掉下去,她有些哭笑不得:「你他娘的腦子有病吧?」

  小元寶:「去吧。」

  林芳洲方便完,出來時小元寶又幫她把腰帶系上。

  夜色安靜,兩人都沉默不語,氣氛有些尷尬。

  林芳洲感覺羞羞的,紅著臉,說道,「小元寶,其實不用的。」

  小元寶垂著眼睛幫她理了理衣角:「這衣服都有餿味了,明天換一套吧。」

  林芳洲:「……」

  ……

  次日一早,小元寶早早地起來,出門給林芳洲買了早餐,又去望月樓訂了她愛吃的點心,回來時恰好林芳洲醒了。

  林芳洲的手不能動,早餐是小元寶一口一口喂給她吃的,羊肉薺菜餡的饅頭,還有燉得嫩嫩的蛋羹,蛋羹裡放了蔥花和芝麻油。

  她早已經看開了,人活一世,早晚是個死,臨死前還有人這樣服侍她,她也算心滿意足了。一邊吃早餐,林芳洲一邊說,「小元寶,你知道嗎,有你給我送終,我應該能死得很安詳。」

  「不許胡說。」小元寶擰著眉,把一大勺蛋羹喂給她,堵住她的嘴,「你不會死。」

  林芳洲有些難過,「小元寶,你別這樣。」

  「你不會死。」他直勾勾地看著她,固執地重複了一遍。

  「案子都判了,板上釘釘,無力回天。等我死的那天,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現在不能說,說了怕連累你。」

  「你不會死。」

  「小元寶……」

  他又喂她吃蛋羹,林芳洲扭開臉不肯吃,狐疑地看著他:「你不會要帶我跑吧?我不跑,跑了之後咱倆都是通緝犯,還得連累你。」

  「我會讓你正大光明地活著。」

  「哎,你說,咱哥倆如果跑了,扮成女裝,肯定就沒人認出來了吧?到時候我們就做一對如花似玉的姐妹花。」

  這是什麼餿主意……小元寶無奈地搖了下頭,說,「所有的死刑案,都要經過刑部覆核,若發現有冤情,還可改判。」

  「我當是什麼好辦法,你說得好輕巧!我跟你說啊,官官相護!那楊仲德明明作惡多端,為什麼還能做官?吏部的人是瞎子嗎?不是,是因為楊仲德使銀子打點了。吏部的人能買通,刑部的人就不能買通了?而且我聽說啊,現在朝局很亂,那些做官的,都忙於黨爭,哪有心思為民請命呢!你省省心吧,民告官首先就是一罪,不僅不能為我平反,還要把你也搭進去,那楊仲德豈能容你去告他?你年紀小,不懂江湖險惡。」

  「我懂。」小元寶不想因為此事爭執,便說道,「先吃飯。」

  喂完林芳洲早飯,小元寶又去熬藥,藥熬好時,骨科大夫來了。

  骨科大夫給林芳洲上膏藥,小元寶在一旁給他打下手。上完膏藥,大夫囑咐了幾句,又號脈,號完脈,他突然笑了笑,「果然如此。」

  林芳洲感覺大夫的笑容好奇怪,忙問道,「什麼意思?」

  大夫搖搖頭,「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一樁舊事,」說著,看向小元寶,道,「給你哥哥買個丫頭吧。」

  林芳洲突然瞪圓了眼睛看著大夫。

  那大夫卻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對小元寶說,「你一個大小夥子,毛手毛腳的,伺候人這種事情,還需細緻周到的丫鬟。」

  小元寶被嫌棄了,有些悶悶不樂,「好。」

  林芳洲突然對小元寶說,「你去把藥端來,我該喝藥了。」

  小元寶點頭出去了,林芳洲立刻問大夫道,「大夫,你,你看出來了?」

  「老夫從醫多年,若連男女都看不出來,豈不是眼瞎?」

  「咳咳咳……那個,不要告訴別人。」

  「我沒那麼多事。不過我倒有點奇怪,你弟弟與你生活了這麼久,沒看出來?」

  「沒有。」

  「他多大了?」

  「十六歲。」

  大夫點點頭,「還小,沒見過女人,什麼都不懂。等他再大些,你藏也藏不住。」

  「我不用藏,我已經被楊老虎判了死刑,秋後就問斬呢!」林芳洲說著,抬起熊掌往脖子上比了比。

  大夫有些氣憤:「我救一條人命殊多不易,他們說砍就砍。」

  林芳洲:「節哀。」

  大夫輕輕翻個白眼,「這話該我來說吧……」

  ……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