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酒小七 > 多情應笑我 | 上頁 下頁 |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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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也吃了衛拐子幾個不要錢的糍糕,現下是該還了。」 打幡摔盆都是兒子幹的事,若沒有兒子,女兒也可將就。有些絕戶,自己沒有兒女,又怕死後不能順利去陰司報道,便在生前打點好一應發喪事務,花錢請人給他打幡。因為打幡是件有損尊嚴的事,只有那些無賴混混願意接這種差事,且價錢不低。 認真說來,打幡比掏錢的代價更大。陳屠戶也不想為難林芳洲,便說道:「什麼打幡不打幡的,人死如燈滅,用不著你來給他做便宜兒子。我又不是打家劫舍的,出錢出力全憑自願。你沒錢便沒錢,若真有心,發喪時幫著打個下手就行。」 林芳洲摸著下巴,努力壓抑住心虛,對陳屠戶說:「要不我們先去看看衛拐子?」 陳屠戶擺手道,「不行。捕快和仵作來了,正在驗屍,閒雜人等不能靠近。」 「還要驗屍做什麼?難道衛拐子不是自殺的?」 「自殺也要驗屍,走個過場。我聽去現場看過的人說,他是在自家上吊死的,多半就是自殺了。好死不如賴活著,也不知衛拐子有什麼想不開。」 「且看衙門驗屍之後怎麼說吧。」 林芳洲說到這裡,已經駭得聲音隱隱有些發抖,幸好陳屠戶在想事情,也沒發覺她的異常。他說道:「事情先這麼說定,我再去別家問問。」 「好,陳大哥辛苦。」 眼看著陳屠戶走了,林芳洲轉身跌跌撞撞地跑進屋,進得屋裡,一把薅住傻坐在床邊的小孩,低吼道:「衛拐子不是自殺的,他不可能自殺!他是被人害死的!你到底是誰?!」 她又驚又恐又怒,額上青筋暴起,兩隻眼睛炯炯發光,仿佛要吃人一般。 那孩子看著她扭曲的面容,他眨了一下眼睛,沒有任何回答。 他像個木偶一樣被她抓起來,神色卻沒有絲毫的變化。烏黑的眼睛,寂靜又乾淨,仿佛無風的夜晚。 林芳洲將他扔回到床上,力氣太大,他一不小心躺倒,之後又慢吞吞地坐起來,看著她,面無表情。 「別他娘的給我裝傻!衛拐子是因為那個傳言死的,那些殺人的人,那些兇手——真正的目標是你!他們要殺你,要殺你!你到底是誰?!!!」 意料之中,沒有任何回答。 林芳洲又嘶吼了一會兒,最後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神色灰敗。她喃喃說道,「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 她又心虛又愧疚,又憤怒又無力,呆呆地自言自語,眼神空洞,不一會兒竟淚流滿面。 臉上突然有涼涼的異物感。林芳洲收回目光,見那小孩蹲在她面前,正抬手擦她的眼淚。他的手很涼很軟,小小的,動作緩慢,固執地在她臉上擦了又擦。 林芳洲定定地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漂亮、乾淨、無辜的眸子,冷冷地說:「你究竟是誰?」 …… 林芳洲把一條越冬的被子拿到當鋪,換了兩百文錢。她的被子用了才兩年,連個補丁都沒有,那當鋪夥計還一臉嫌棄,只給她兩百文,愛當不當。 兩百就兩百罷。現在剛入夏,冬天還早著呢,等她慢慢贖回來。 拿著這錢,林芳洲先去了陳屠戶家,撂下一百八十文,「陳大哥,我的一點心意,給衛拐子買一口好點的棺木吧。」 陳屠戶被這些錢驚得兩眼發直,「這是真的?不會是偽造的吧?那可是要殺頭的!你莫來禍害我。」 「是真的。若是假的,便教我終生不舉。」 在男人看來,「終生不舉」是比五馬分屍還要惡毒的誓言,他們哪裡知道,林芳洲不管是否違背誓言,這輩子都是「舉」不起來的。 陳屠戶便收了錢,卻還有些疑惑:「你怎的突然發了善心?這不像你。」 林芳洲狀似漫不經心地揮了一下手,答:「最近手氣太臭,想來是我陰德有虧,不如趁此機會做些善事,也好助我撈回本去。」 陳屠戶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早晚死在賭場。」 林芳洲笑了:「我若真的死在賭場,還得勞煩陳大哥幫我湊錢發喪。」 「滾你娘的!你若真死了,我放兩天兩夜的炮仗慶賀!」 …… 衙門很快驗完屍,讓陳屠戶把衛拐子的屍體領走。衙門做事從來憊懶,這次效率如此之高,讓林芳洲感覺怪怪的。 衛拐子的死,使她有點草木皆兵。 林芳洲本來是真打算給衛拐子打幡摔盆的,人家的性命都折了,她給他做回兒子也沒什麼大不了。只是她轉念一想,做得這樣明顯,萬一被人察覺,她小命豈不是也要折進去? 阿彌陀佛,死一個總比死兩個好……衛拐子啊衛拐子,冤有頭債有主,你若真想報仇,便去找那個小傻子……我多給你燒些紙錢,你在陰司好好玩樂,不要惦記著回家了…… 傍晚,林芳洲從墓地回城,見城門裡有人放著擔子賣饅頭:「饅頭嘞,香香的羊肉饅頭……」 林芳洲吸了吸鼻子,問道:「那饅頭,多少文一個?」 「三文一個。」 她走過去,望擔子裡看了看,擔子裡只剩下三個饅頭。林芳洲便道:「我全買了,你給我算便宜點。」 「大郎,我這是小本生意,你體諒則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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