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
|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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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愛別離 京城又是一夜沉寂。 敲過三更的更夫打了個哈欠,繞到相國府後的小巷子中接著有氣無力的重複打更。 相國府不高的院牆裡面透出來幾許燭光。更夫踮起腳往院子裡看了看,才過了冬,梅花已落,冒出的葉子也未長得冒密。風一吹只有枝丫乾澀的搖晃。梅林往裡有一間樸素的屋子,此時正透著柔和的燭光。民間皆傳聞相國大人不喜奢華,日日宿于簡樸的房內。 更夫撇了撇嘴角,什麼「宿」于房內,明明這個相國大人幾乎是不睡覺的。他夜夜打更,夜夜都見相國的房間燈火通明。 他想不透這個相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明明權傾天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喜歡住在這種房子裡。不擔心有人謀害他嗎?還是這麼確信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他每天都不用睡覺嗎?不過上位者的事情他怎麼琢磨得清楚,更夫打著哈欠,一搖一晃的走遠了。 在他走遠之後,那簡樸的木屋門「碰」的被推開。那個男子似是追著什麼東西急急忙忙跑了出來,待跑到空蕩蕩的院子中時,他忽然頓住了腳步。 舉目四望,一片空寂。 男子身型瘦削,面色呈現出不健康的青白,看起來只有三十來歲的年紀卻生了半頭華髮。夜風涼涼的一吹,便能把他弄傷似的。 誰知道這個看起來如此不堪一擊的男子正是朝堂之上運籌帷幄翻手雲覆手雨的權相呢。 一聲輕淺的歎息後,陌溪自嘲一笑:「又是夢呵!」 春夜寒涼,他披著一件單衣卻不急著進屋。站在院中靜靜的將殘月望了一會兒,忽然細聲道:「為何連夢也不讓我做完呢?」 他邁開步子,緩緩走進屋後的梅林。在一棵梅樹下,立著一個小石碑,上面深深的刻著「吾妻三生」四字。他一撩衣袍,坐在石碑旁邊。望著已落完紅梅的枝丫,輕聲道:「為何都不曾回來看看我?你不想念我嗎?日日夜夜我可都是念著你的。」他看著自己枯瘦的手掌,「像瘋了一樣……」 「我已上書皇上,令大將軍九族皆誅,你不必再傻傻的吃施倩倩的醋了,也不會被他們欺負了。」 「小時候你便老說我心軟。你從來不懂,我只會對你心軟,只會拿你沒轍。」 「三生,應我一聲好嗎?」 風喑啞著劃過他的臉頰,涼入骨髓。 「三生。」他道,「別和陌溪玩捉迷藏,你知道我最怕的就是找不見你。」 「我最怕找不見你……你怎麼可以讓離開我這麼久?」 哪還會有人回答他,哪還會有人從梅樹後面突然躥出來,哪還會有人眼也不眨的盯著他,理直氣壯的要他將他們倆的婚事辦了。 「明天吧,他們在菜市口被誅殺之後,你消了氣就回來。我等著你。」他自顧自說著,也不在乎有沒有人答應他。 這一夜,陌溪穿著一身單薄的長衣,貼著三生的墓碑靜坐了一宿。 第二日他上完早朝走出朝堂的那一刻忽覺一陣眩暈。身邊的官員連忙扶住了陌溪,道:「相國大人可是身體有何不適?下官見您臉色不是太好。」 陌溪輕咳兩聲,擺了擺手道了句沒事。可剛走出去兩步,咳嗽聲愈發大了,一時竟不能直起腰來。圍上來的官員道:「可需稟明皇上今日午時的監斬……」 「不必。」陌溪冷冷打斷那官員的話,睇了他一眼,捂著唇悶聲咳著獨自走遠。 身後的大臣們竟沒一個再敢上前去裝模作樣的關心。 被呵斥的大臣頗為尷尬的笑著,與他交好的另一位大臣小聲湊到他耳邊道:「誰不知相國這麼些年等的就是今日。你這話可闖禍了。」 那人面色青了青,望著相國瘦削的背影漸行漸遠,最後只有一聲大悔的歎息。 出得宮門,已有人備好了轎。陌溪掀開簾子剛欲入轎,忽覺眼角站了個熟悉的人影,他抬眼一看,竟是大國師夏辰。 心緒微動,他不由又咳了兩聲。 這兩個骨子裡都是極高傲的人,素日裡誰見了誰也不行禮招呼,但是今日夏辰卻主動找了陌溪。讓旁邊服侍的人都不不由得好奇的多轉了幾圈眼睛。 夏辰先開了口:「與那九族之人又有何相關?不過幾人之間的恩怨,何苦牽連無辜?」 陌溪一陣猛咳,好一會兒才平息下來,淡淡笑道:「您這話說遲了。」 大國師沉默了許久,歎道:「當年都是我的過錯罷。我做下的孽該由我來償才是……」 「夏大人。」陌溪咳了兩聲,道,「對付不同的人本相有不同的辦法。」 陌溪不再理他,俯身坐入轎中。一抬軟轎漸漸隱沒入京城的茫茫人影之中。陌溪知道,有的人「死」對他來說是最大的懲罰,而有的人讓他「活」才是真正的痛苦。 比如說他自己,又比如說以後的夏辰,他要他時時刻刻都活在愧疚自悔之中。 他隱忍多年,從不圖一時之快,他只攻心。 可是這麼多年,他懲罰了所有人,包括自己,而他的三生還是不願意回來,哪怕只是來看他一眼,都不願意。 陌溪心緒微動,一聲嗆咳竟生生嘔出了血來。 菜市口。 陌溪端坐於監斬臺上,他定定的望著那刑場中央。在那個地方曾經架了一座高臺,焚燒了他的三生。 他此生唯一的三生。 心口驀地一痛,陌溪垂眸掩蓋住所有神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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