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五八


  他默了默,微微歎息道:「姑娘誤會,我的意思是學堂的夫子興許是看見孩子這個樣子,對他生了偏見,沒有好好教他。而今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我無以為報,唯有教他一些實用的東西,讓他未來有安生立命之本。」

  「這話你問陌溪便是,望著我作甚?」在我看來,陌溪從來就與我是平等的,他自己的事不自己拿主意,我又怎麼替他拿。

  那人又是一陣歎息,好似覺得與我交流不甚困難。待又要說話時,陌溪突然拽住他的手,認真盯著他,一個勁兒的點頭。他愣了愣。笑道:「既然如此,我已是你師父,明日你便不用去學堂了。跟著我學會吃許多苦頭,你可得做好準備。」

  陌溪仍是一個勁兒的點頭。我淡淡道:「你叫什麼名字?我總不能老是喂喂的叫你。」

  他想了一會兒:「在下名喚白九。」

  我一聲嗤笑,這假名字取得真沒創意:「很好,我叫黃酒。這孩子叫雄黃酒。」

  白九臉上一抽搐:「姑娘風趣……」

  我淡淡道:「過獎。」

  自此,陌溪便開始了他的拜師生涯。

  師父,不僅是對於陌溪,連對於我來說都是一個陌生的生物。白九師父教陌溪識字畫畫,教他習武強身,偶爾還教他彈奏兩首風雅的琴曲。

  他教得多,陌溪也學得快,仿似上天剝奪了他說話的能力,便在天資方面對補充了他一樣。

  特別是在彈琴這方面他最是有天賦,學了沒多久,便能隱隱彈出一首曲子來了。我最愛趴在他的琴案旁邊,撐著腦袋看著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稚嫩的指尖在琴弦上挑動,旋轉。有些音都還沒掌握準確,但是胸有成竹的模樣真是可愛得讓人不愛也不行。

  陌溪學習非常認真,即便沒有白九的督促,他每日都會超額完成白九佈置的任務。但畢竟人還小,長期下來,還是有些撐不住。

  今年初雪之日,我替陌溪縫了一件新襖子,他拿著左看看右看看,既捨不得穿又捨不得放下。紅撲撲的一張臉看得我心暖:「你自己收拾一下,我去做飯。」

  但是等我端著飯菜回來的時候,陌溪竟然抱著襖子趴在桌上睡著了。

  我將他抱回床上去,給他蓋好被子,看著他瘦了不少的小臉很是心疼。微微歎了口氣,我見他睡得這麼香甜,不由也生了一絲睡意。也不想管一桌子慢慢冷掉的菜,趴在床邊,守著他也慢慢睡著了。

  我是被臉上的瘙癢感弄醒的。

  睜開眼,陌溪正笑眯眯的望著我,手上還捏著我的發,發梢掃過我的臉頰,又是一陣難耐的癢癢。

  我素來不喜別人碰我這一頭金貴的毛,但是陌溪無所謂。即便是有所謂,見他一臉快樂的模樣我也什麼氣都聚不起來了。唯有對著他眨巴眨巴眼睛道:「陌溪,你是在調戲三生麼?」

  他學著我的模樣眨巴眨巴了眼,疑惑的望著我,不懂調戲為何物。我對著他邪邪一笑,玩笑般一口咬在他耳朵上:「此乃調戲。」

  他愣了愣,捂著耳朵,小臉一陣緋紅。

  我正歎息這孩子此生臉皮怎的如此薄,不想他嘟了嘟嘴巴,「叭」的一口,毫不示弱的親在我臉上。

  這次換我愣了。

  他抓過我的手,在我掌心中用食指一筆一筆的畫著,他寫:「三生,最喜歡。」

  我只覺心底頓時融成了一灘水,溫溫熱熱,搖搖晃晃,蕩漾著溫暖了四肢百骸。

  等回過神來,我老實不客氣的同樣在他臉上叭了一口,立馬脫了鞋掀了被子爬上床,將他緊緊摟在懷裡:「今天咱們啥都不幹,好好休息。」

  可是哪有那麼好的事,我們躺下還沒多久被子便被掀開了。

  白九額頭上青筋亂跳,看了看陌溪,又狠狠盯著我,最後閉上眼忍了好久才穩住聲音道:「今日為何不做功課?」

  陌溪猛的自我懷中跳出來,急急忙忙的下床穿鞋。

  被人打擾了這麼溫馨的時刻,我心裡火冒三丈,一手抓住陌溪,望著白九道:「跑什麼?又不是捉姦在床。」

  陌溪顯然不知這詞是什麼意思,倒是將白九氣得臉色鐵青,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沒說出句話來。動手要將陌溪拖過去,我不動聲色的攬過陌溪,一隻手攔在了他與陌溪之間。

  他沒抓到人,臉色更是難看。

  我得意一笑,驕傲道:「哼!陌溪是我的!」

  「他如今已算是長大,怎能再與異性同臥於床榻之上!即便你是他姐姐也不能做出如此失矩之事,快些將他放下來!」

  我不再理會氣急敗壞的白九,回頭摸了摸陌溪的腦袋,問:「這麼個糟老頭子,滿腦子的迂腐規矩,一門心思的奔著齷齪角度去鑽研,你還要跟著他學?」其實白九不過二三十來歲的年紀,離糟老頭子的境界還差了很遠。但現在在我看來,他的思想迂腐得與那些書院的糟老頭子沒甚區別。

  此話一出,白九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仿似想一口黑狗血噴在我的臉上再將我拖出去暴打一頓。

  陌溪急急捂住我的嘴,對我的話很不贊同。我拉開他的手問:「你還想和他學?」

  陌溪看了看白九,點了點頭。我眼角瞥見白九臉上拉出了個詭異的笑,或許他的笑只是對陌溪的聽話表示贊許,但現在在我看來,他這個笑便像是個占了便宜的小孩,又像個喜形於色的小人。

  一時我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唯有淡淡道:「好,那就繼續學吧。」然後推開陌溪,連鞋都沒穿,徑直走出了房門,陌溪在後面急急的追我,然而但聞白九一聲喚,他便停住了腳步。

  我心裡氣得嘔血,出了門,站了站,見陌溪當真沒再追來,我捂著胸口,咬著牙一路跑去了小酒館。

  當晚,我在酒館中將就了一夜。

  這是我第一次夜不歸宿,也是我第一次對陌溪置氣,又或者說,這樣的情緒更像是在吃醋。明明是我救的一個莫名其妙的人,這和他才相處幾天啊!那死孩子的胳膊肘就往外拐了!真是……

  你大爺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