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
|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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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酒過三巡,天上的月亮變得有些朦朧了。我啃著烤肉,聽耳邊石大壯道:「我還以為,以你的脾氣,今天定是會讓那道士解咒的。沒想到你竟甘心這麼走了。」 「解了咒有什麼好處嗎?」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裡面的月光被我搖碎,「狐妖已死,解了咒書生也不能跟她回到從前那樣的生活,書生說不定會埋怨自己,然後從此喪失意志。而那個官小姐也已經有了孩子,大人的錯總不能讓小孩擔著。且不論解咒之後,這書生會怎樣看待那個孩子,便說沒了書生,官小姐能不能生出孩子來都還是個問題呢。解了咒,看起來咱們好像守護了什麼公平啊,正義啊,但是,完全沒有意義嘛,一舉毀了三個人,我可不幹這種缺德事。」 石大壯輕笑:「三生想得通透。」 「你呢?」我轉頭問石大壯,「其實我一直都想問問,你和夏衣之前到底是怎麼結局的?」 石大壯淺淺酌了一口酒:「她哥哥給她訂了婚,但是她逃婚了,她一路被人追著,她也一路追著我,後來,她替我死了。」很短的故事,卻在講完之後讓月色更涼了幾分。 「所以……你現在……」我比劃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形容之前的那兩個女子,「是已經放開了過去過上了新的生活?」 石大壯一笑:「沒有。」他聲音有些啞,「三生,你是知道我以前很蠢笨的。夏衣死在我懷裡,我甚至都形容不出當時自己的感覺。只是恨自己,卻又連為何要恨自己都不知道。以前我曾問你,會不會用命去喜歡誰,夏衣會,她做到了……她也開始讓我痛恨自己,我看見了自己以前的膽小和卑鄙,我開始知道她那麼不容易……」 他好似說不出話了似的停頓下來。 我惆悵的灌了一大口酒:「可不是不容易麼,以前不理解她,這一世自己終於是體會到了,自己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還要去死皮賴臉的追求……做這種蠢事需要那麼多的勇氣,哎……我的存貨都快用完了,不知道回頭能上哪兒去借點。」 「呵,夏衣,可是從沒向誰借過,她就像夏夜的螢火蟲,把自己所有的光燒完了,便毫不猶豫的赴死,決絕的令人措手不及……」石大壯道,「葬了夏衣之後,我要幫她報復我自己,我想過很多法子來懲罰自己,可我覺得都不夠,後來,我開始努力讓自己去愛上誰,我想把她受過的苦都受一遍……」 「大壯……」我不忍心道,「我實在是不得不說,當初的你,真是太……憨直……這是人幹的事嗎?」 石大壯也笑了:「所以啊,不出意料的,我誰也愛不上,一直到現在,沒有幫她報復到自己,反而與女人相處越來越遊刃有餘了。我想,我大概是天生不會喜歡人的罷。」 我咬了塊肉一邊嚼一邊問:「你想念夏衣麼?」 石大壯看酒杯看了許久:「想。」 「那你大概也受到了懲罰了吧。」我咽下肉,與愣神的大壯碰了下杯,「現今談如此這般的傷感的話也沒用,喝,不醉不歸!」 我一仰頭,又灌下一杯酒,不知飲了多久,天上的月亮開始從一個變成兩三個。夏夜涼風吹上腦門,我覺得人生真是愜意極了。 石大壯已經在我身邊抱著酒罈呼呼睡了過去,我覺得小風吹得正好,打算在林子裡散會兒步,說不定……說不定我又能遇見一個小陌溪,可憐巴巴的拿著掃帚在掃地,然後我又可以拿著包糖將他勾搭勾搭,那可真是,手到擒來。 不知晃蕩了多久,我忽見前面梅樹邊立著一個人影,白衣藍紋,是流波仙門的打扮。我揉了揉眼湊上前去,還沒將他的臉看清楚,便聽他道:「想假借醉酒逃跑?你可還記得,你自己給你下了一個印?」 我努力的想將他看清楚,可是他卻一直左右不停的來回晃,我心急的想一把將他抓住,可卻沒想他竟然躲開了。 「別動!」我喝道,「讓我好好看看你。」 我邁了一步,可卻不知怎地,忽覺腦子一暈,接著便覺天旋地轉,一仰頭便往地上倒,但新奇的是我後腦勺卻沒感到什麼疼痛,我伸手胡亂的揉了揉,卻奇怪的揉到另一個人的手。我順著他的手背摸到了他的手指,骨節分明,肥瘦合適,可以烤了:「這蹄子長得甚好。」 那人好似被調戲得怒了,手猛的抽回,我卻更快的將他手掌拽住。 這下我躺在地上,腦子雖然還有點暈,但好歹他人不晃了,我終是將他的五官慢慢看了清楚,他的眼睛帶著月色清冷的輝光,看得我心底莫名一動,不知怎地,鼻頭一酸,眼眶一紅,淚水跟不要錢似的噴湧出來:「陌溪啊……」 我喊道:「陌溪啊,我好想你。」 我一隻手將他緊緊拽住,一隻手要去攬他脖子,但是卻被他空閒的另一隻手無情的拍開。 他的拒絕讓我心裡登時委屈得受不了:「為什麼不讓我碰你!」 他的眉頭狠狠的皺了起來:「你喝多了。」 「你說了要一直對我好的!你說過你會給我念話本子聽的,你說了要一直讓我欺負的,你說你永遠贏不了我,你說了那麼多,卻沒一句話是真的了,你是騙子,你說話不算話。」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是!」 「不是。」 「那你證明你不是!」 「……」 「你就是。」我把臉貼在他的掌心,輕輕蹭著,「你是陌溪啊,我最喜歡的陌溪。」 陌溪沒有再狡辯掙扎,任由我拉著他的手磨蹭,然後在他掌心落下輕輕一吻:「不過沒關係。」我在他掌中輕聲道,「是我決定來勾搭你的,這些……都沒關係。」 世界沉寂下來,我耳朵裡除了蟲鳴,別的聲音都慢慢退去…… 翌日。 我在「篤篤篤」的急促敲門聲中醒來。窗外陽光正好,我打了個哈欠,想去院子裡開門,但哈欠打完,閉上嘴,卻回味出嘴裡有股奇怪的血腥味,眼睛也澀得緊,我抹了抹嘴,揉了揉眼,奇怪的拍了拍腦袋,怎麼有什麼地方不對的感覺。 我套上鞋子披上衣裳,慢吞吞的摸下床,拉開房門,從縫隙裡看見重華已經去開了院門了。但見那院門口似乎是一個小石妖。看見重華,石妖有一瞬的怔然,隨即怯怯的問:「岩岫大人不在嗎?」 「不知道。」我看不見重華的表情,但隱約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高興。一大清早如此不悅,他肝火未免也太旺了些。 小石妖有些發怵:「那……那我待會兒來好了。」他轉過身,邁了兩步,在重華關門之前又退了回來,拿手抵住門,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重華,眼神裡的害怕與堅強一起閃閃發亮:「那個……」他聲音極小,重華卻出人意料的沒有像平日那樣毫不客氣的對待妖怪,而是耐心的等著小石妖的下文。 「我岩岫大人說,小狐狸姐姐的內丹在你……你這兒是嗎?」 「嗯。」 他鼓起了所有勇氣一般,道:「可以給小狐狸嗎……」 重華沒答話。小石妖怕被打走似的,伸出手可憐巴巴的捏住了重華衣擺:「求求你……」 我被這小妖怪的模樣萌出了一臉血,正想撲上去將重華的衣服扒了搶了內丹遞給小石妖的時候,卻聽重華道: 「好。」 小石妖渾身發著抖,不敢置信的抬頭看重華。 重華從懷裡摸出了一個物什,金光閃閃,正是那狐妖的內丹。我驚訝的眨了眨眼,卻不是詫異於他將內丹給小石妖,昨日我看他的眼神便已猜到他會把內丹拿出來,所以我對他這舉動並不感到意外。讓我詫異的是重華的手上竟纏了白色的紗布,還有血色從紗布裡隱隱透出來,看來是流了不少血。 他這是在什麼時候受的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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