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三七


  他半天沒答話,我心裡有點失落,一聲歎息對石大壯道:「他腦袋又不好使的犯彆扭了他剛才說的話你當真,就讓山上的妖怪去尋吧,且讓他們快些,咱們重華仙尊還有一惡妖欲除。」

  「我便是來與你們說說你口中那惡妖之事的。」石大壯沒急著走,倒在一旁自顧自的搬了凳子坐下,「據我所知,那狐妖本性不壞,如今變成這樣著實是被惡人害的。若是可以,你們能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放了她過去,畢竟也是個可憐人……」

  「妖豈有可憐一說……」我將被子一角揉成一團塞進重華嘴裡,死死捂住,他如今體弱,雖是怒極卻也反抗不得。

  我問大壯:「你且說說她為何可憐。」

  石大壯將端來的茶自己喝了,說書先生一般聲情並茂道:「說來也是一齣戲,三年前這狐妖看上了山下鎮上的一個窮書生,使計便嫁給了他,後來書生高中,被朝廷指派來做了知縣,上面知府大人很是看好這個書生,便想將自己女兒指給他,書生並未告訴知府他已娶妻,他一邊娶了新人,一邊派道士到山裡來要殺狐妖,可那道士道行不深,沒殺得了狐妖,倒是在山林間拾得你那上一……咳,就是以前那寂生和尚的金缽,得金缽護佑,他逃出了此山。」

  是了,上一世那老禿驢死在樹林裡的時候,他手中那厲害的法器可是不知道滾去哪兒了,沒想到如今卻會以這樣的方式再次在我的生命裡聽聞到。

  「書生雖負心薄情,可狐妖卻並未想去報復他,覺著左右當初是自己決定嫁給他的,如今有這樣的結果她也認。」

  她這心情便好似我一樣,是我自己決定勾搭陌溪的,所以這一世他再怎麼折騰,我也認。我同情的一聲歎,點了點頭,十分理解狐妖的心情。

  「本來事情到這裡也算了了,可未曾料那書生竟然找上門來,痛訴自己如何被知府逼迫而娶其女兒,央求狐妖去幫他的忙,狐妖終是喜歡書生的,便一時心軟隨他去了。卻不想那書生已在家中著道士擺好了陣法,困住狐妖,剜其目,割其舌,削其耳鼻,取其內丹放置金缽之中,他本還想就此打散狐妖魂魄,另其永世不得超生,但最後卻被狐妖逃掉,唯有一魂一魄與她內丹一起被困在金缽裡。」

  這……前半段若還能說是話本子裡的橋段,後半段這書生的狠毒便是連話本子裡的負心漢也不能及了。

  「前些日子,那書生又請了一極厲害的道姑前來殺狐妖。結果那道姑在狐妖手裡也未討得好,受了重傷,也不知逃去了哪裡。」

  那道姑現今正在重華的殿裡好生躺著呢。

  我咋舌:「是有多大的仇,直接殺了她還不行麼,為何還要這麼折磨於她?」

  「先前我不是說了麼,當時好似是那狐妖使計,讓書生娶的她,書生心高氣傲,或許一直心有怨懟吧。而具體如何我也未曾細細瞭解過。再話說這之後,這狐妖當時雖逃脫書生毒手,卻不知為何,始終無法轉世投胎,扛著自己那具已經死了的身體日日在這山林間遊蕩,半妖半鬼,她想去找那書生復仇,可書生手中的金缽太厲害,讓她無法靠近,她便只有空留人世,每每看見,便令人不甚唏噓……」

  我轉頭看重華,他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石大壯勸道:「左右她如今也沒做什麼壞事,何不放她一馬?」

  「不行。」我語氣堅定得不容置喙。

  石大壯吃驚的看我,連重華也面帶異色。

  我撓頭:「本來,她若只是個尋常妖怪,放她一馬也不是不行,但就你這說法來看,她如今已不是尋常妖怪了。她不算活著,因為身體已經死了,所以她身上陰氣濃厚。可她也不算死了,因為她少了一魂一魄,魂魄不完整,入不了地府。」我看著重華道,「現下想來,你感覺不到她的氣息也正常,因為她已經成了一個違背五行輪回的存在。再加之她心中積怨極深,這樣下去指不定哪日便起了什麼無法預料的變化。需得在她起這個變化之前,送她去投胎才行。」

  「可她一魂一魄尚被囚在那金缽之中。」石大壯歎息,「說來慚愧,我之前也不是沒想過要幫她,只是……你應當知道那金缽的厲害,書生為防狐妖報復,整日貼身將金缽帶著,我試了許多次也近不了他身。」

  那缽的厲害我自是知道的,上一世它只照了我一照,我便被它灼傷了背,還惹出了陌溪好一通擔心。

  我在忘川修了千年的陰氣尚鬥不過裡面的佛光,更別說這些了不起只有幾百年法力的妖怪了。我沉思了一番:「我這裡有法子將狐妖的魂魄從她身體裡提出來,至於她另外的一魂一魄……」我轉頭看重華,「仙尊,上吧。」

  重華將我的手推開,吐出被塞進嘴裡的被角:「我流波從不助妖物……」

  「如此,清虛劍便你自己去尋吧。」我道,「那狐妖你也自己找就是,左右你現在察覺不到她的氣息。而且,依現在這個情景看來,傷了青靈道姑的應當是狐妖沒錯,但只怕給她下咒的還另有其人,畢竟她那種狀態,要給人施咒基本是不可能的。這施咒者你也慢慢自己找去吧,只怕道姑等不到你找到人而已。」

  重華又是一度語塞。

  我在心裡給自己撒花。將他這一世傲嬌的脾性掐住了,戳痛處還真是一戳一個准啊。

  石大壯在一旁搖捂嘴笑:「如此,我便去著人找劍,順道探探那狐妖的下落,以便你動手取她魂魄。」

  「嗯,這點時間正好讓重華仙尊他梳理梳理他體內氣息。」

  石大壯的離開讓屋子裡又安靜了下來,重華閉上眼不看我。我本想扒開他衣服看看他胸膛上的黑印,但見他蹙著眉頭不是很高興,便沒輕易動手,只道:「你方才心緒激動讓殘留在身體裡的陰氣擴散了,不過那點陰氣你自己應該也能條理,我就不插手了。你要喝水給我說便是。」

  他闔著眼沒說話,在我以為他已經開始認真調理氣息的時候,他卻倏爾開口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是個來勾搭你的好女人。」

  「你不願說實話便罷了。」他閉著眼道,「不用找這些庸俗言語來糊弄我。」

  原來,我對他表白,他一直都以為我是在說玩笑話逗他玩呢……

  我不由感慨,上一世,我說什麼陌溪信什麼,不論是謊言還是事實,而這一世,不論我說什麼陌溪都不信了。這或許,就是我騙了以前那麼相信我的陌溪後,應得的報應吧。

  我不再解釋,重華的氣息也漸漸變得細長均勻。

  我搬了個椅子坐在旁邊,像守著以前生病的他一樣,靜靜看著他的面容,只是看著再順心的面容畢竟也不是精彩多變高潮迭起的話本子,我看著看著便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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