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三四


  那黑屋子裡的白影便在這時化作一股白煙,自屋中飄散。

  「哎呀,跑了。你攔著我作甚。」我對重華的阻礙很是不滿,但看了看他身後,我了然了,「你以為我要毀了人家鋪子嗎?我很溫柔,怎會做那般暴力之事。」

  重華一默,隨即神色略凝重起來:「你見了何物?」

  「妖怪啊。」我指著那方正奇怪打量我與重華的兩兄弟道,「就在他們背後的屋子裡面,若我想的沒錯的話,便是咱們這次來要除的妖怪。」我奇怪看他,「你未曾察覺?」

  重華面色更為凝重。

  這可是稀奇事,照說重華現在這個境界對凡人來說卻是是個高境界了,但他卻連對方的氣息都未曾察覺到……

  我登時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你這下除妖可得靠我做眼睛了!」我拍了拍腿,「快來抱我大腿呀。」

  重華嘴角一動,斜眼瞥了我一眼。他抬腳就往前走,一副打死也不求我的剛硬模樣。

  我也不強求,跟在他後面道:「不抱便不抱吧,雖然你對我不好,但我還是得盡責的告訴你,你走的方向錯了,我隱約感覺到他的氣息是往靈玉山裡走的。」

  重華這點倒是不矯情,腳步一轉道:「帶路。」

  靈玉山裡果然處處是靈玉,我看著它們便如同看見了石頭一族壯大的未來,但一想到山下刺啦刺啦鋸石頭的那些人,登時又覺得前景堪憂,我正感慨家族命運之際,我身後跟著的重華忽然道:「你當真有在尋妖物氣息?」

  「當真有。」我道,「只是現在已尋不到了。」我摸著下巴琢磨道,「這妖怪氣息隱藏得好,幻術也使得好,看來有些難應付。不過有個奇怪的點是,青靈道姑身上的咒術,不大像是這妖怪下的,因為氣息不對……」

  我這話音未落,脊樑骨倏地一寒,背後陰氣森森的向我襲來,一如當初我用忘川河水洗臉時的那般感覺,清新極了。

  我暢快的一個深呼吸,正想轉身與那妖怪打個招呼,卻覺陰氣之中驀地插入了一股惡狠狠的殺意。

  好吧,不打招呼,打架也是可以的。

  我一轉身,手掌一揮,撲殺而來的滾滾陰瘴之氣盡數被我納進掌中。

  便在我動手之時,重華也反應極快的抽出了背後的三尺長劍,劍刃上若隱若現的「清虛」二字閃出透心寒光,他長劍一揮,一股迫人的仙氣混著劍自身的凜然殺氣砍向那團黑乎乎的陰氣團中。

  翻滾的陰氣霎時被清掃了個乾淨。

  此劍果然厲害!

  但見那陰氣消散之後,一個白衣的女子靜靜立在那方,她捂著肩頭仿似已被重華砍傷。一頭生得極好的白髮垂下來蓋住了她的臉,讓人看不清她的長相。

  「滾……」女子嘴裡輕輕發出了一道極含糊的聲響,像是嘴裡被塞了什麼東西似的說不清話。

  重華亦摸不清她的來頭,沒有貿然出手。

  我輕輕彎下腰想去看她的模樣。

  忽然,重華手中清虛劍倏地震顫嗡鳴,四周倏地陰氣大盛:「滾!」尖利的聲音像是忽然從空氣中撕出來的一樣,那女子身影瞬息不見,待我再察覺到時,她竟已轉到了我身後!

  此妖手法竟比我預想當中的還要快上三分,她鋒利的爪子一把撓了過來,我下意識的抬手一擋,她指甲刀一樣割破了我的手背,我一反手欲直接將她手腕擒住,卻不料清虛劍自旁邊插來,將女妖怪挑開。

  重華瞥了一眼我的手背,袖中滑出一瓶極小的白玉瓶扔給我,簡短道:「止血。」話音未落,他便又與那妖怪戰成了一團。

  我接著尚還帶著他體溫的玉瓶,倒出裡面的傷藥灑在傷口上。

  其實這傷根本沒什麼大問題,她的陰瘴之毒傷不了我,這頂多算被狗撓了一爪子,我用不著重華這上好的傷藥,但因為是陌溪,所以對我來說,這就不是藥了,是關心,他只用這麼一點點關心,就奇跡般的把我這些日子以來的難受委屈,像煙似的吹散了。

  我除了在心裡唾棄自己沒出息以外,還能真正怪他什麼呢……

  我發呆之時,忽聞女妖怪一聲悶哼,我抬頭看去,竟是重華那把清虛劍穿透了妖怪的腹部,而那妖怪卻在此時倏地抬頭,一張可怖的臉駭得在冥府長大的我也倒抽了一口冷氣。

  她沒有眼睛鼻子,沒有耳朵,想來那嘴裡的舌頭也……

  重華亦是駭然,卻在他怔愕的一瞬,女妖怪手中陰氣凝注,一掌拍在重華胸口,將他生生拍飛出去。清虛劍自重華手中脫落,插在一旁的土地裡。

  我急急喚著陌溪的名字跑了過去,但見他臉色烏青,唇邊帶血,一張臉上盡是痛色,我心疼極了,只想將傷了他的人骨頭踩碎,但我回頭一看,那方哪還有人,連氣息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重華一聲呻吟:「休要管我……」他一邊說一邊喘,「此妖已被我重傷,先將她捉住……」

  「你也重傷了,別動。」

  我將他摁住,動手要扒他衣襟給他看傷,重華卻不知犯了什麼毛病,拼死將自己衣襟攥住:「不……不要碰我!」

  「不碰怎麼治傷!」我強行將他手掰開,撕開襟口,看見他平坦的胸膛上一掌黑色的印記正在慢慢消失,我知道這些陰瘴之氣是要滲入他的體內了,彼時若五臟六腑均被侵蝕,我可是吸不乾淨的,到時候死了倒還好,最怕重華身體棒,挺個三五個月死不了,那陰煞煞的紮肉的痛可就折騰人了。

  我心裡一著急,也懶得與他打招呼了,埋頭趴在他胸前,嘴唇輕貼他溫熱的胸膛,重華身體莫名的僵硬,他拼著最後的力氣來推我的腦袋:「胡!胡鬧!」

  我懶得搭理他,那方一手擒了他的手壓住,一手抓上了他的臉將他口鼻死死捂住,這方貼著他胸膛深深一吸氣,那些沒入他胸腔裡的陰氣慢慢的都被我吸到了嘴裡,但免不了還是有一些氣息殘留在他的血液及內臟中,我得找個地方給他多灌點水才行。

  「重華,我扶你去找水喝,你這兩天得保證多吃多拉。」我說了這話,他卻沒甚反應,我愣愣的抬起頭來,鬆開捂住他口鼻的手,拍了拍他的臉,「喂……重華?陌溪?」我狠狠拍了他兩下,他沒醒。

  竟是……被我捂得暈死了過去

  好嘛,這下活該我馱著他去找水喝了。

  我將重華扛了起來,先去撿插在地裡的清虛劍,可我手剛碰到劍柄,只聽「刺啦」一聲,我的手被猛的彈開,並伴隨著被雷劈了似的麻痛感,我甩了甩手:「還認人,倒是個難得的寶貝。」

  我不客氣的撕了重華的衣擺,打算那他的衣服綁上清虛劍拖著走,但哪想我這布條剛挨上清虛劍劍柄一道比方才更厲害的仙氣劈裡啪啦的順著布條打在了我手上,登時將我兩隻手灼了個通紅。

  扔了布條,我盯了這把劍一會兒:「好吧,那你就在這兒待著,」

  清虛劍像是在氣憤的嗡鳴。

  我覺著這劍與它主子重華是同一路冷豔高貴的傲嬌貨色。因為重華是陌溪,所以我願意擔待著他的脾氣,但這劍在我心裡可不值幾個銀子,我沒必要擔待著它。

  於是我果斷扛著重華走了,讓它插在那兒嗡鳴到天荒地老。

  行至小溪邊,我卻為拿什麼東西給他汲水犯了難,小片的葉子汲不了水,大片的葉子這裡沒有,用手捧吧,還沒走到他身邊便漏完了。

  我一怒之下,將重華拖到溪邊,打算把他腦袋放進水裡讓他自己喝,結果剛把他腦袋一放進水裡,清澈的溪水便徑直灌進了他鼻腔中,嗆得重華咳嗽個不停,我忙將他腦袋托了起來,研究了一番,終是找對了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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