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二〇


  我自顧自的點了點頭喃喃自語道:「沒錯,我與你一同生活了這麼多年,容貌沒有半分改善。想生火的時候便能生火,想吹風的時候便能起風,你認為我是妖怪自然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喉頭一哽,心裡覺得有幾分委屈和心寒,我盯著他的眼睛,問道,「你如今可是怕了我?可是嫌棄我?」

  話音一落,陌溪臉色變了幾變,對我素來溫和的面容難得顯出幾分怒色:「我為何要怕你!為何要嫌棄你!你是妖怪又如何,我只知道我的三生並不曾害過我,陌溪並不是一個無心的人,這世間誰怎樣對我我都有所感!且不說三生你並不是一個作惡多端的妖怪,即便你是那樣妖怪,我此生還就喜歡上了你這樣的妖怪!」

  「喜歡」二字讓我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那些委屈霎時便化作了飛煙。我靜靜的看了他一會兒,我知陌溪的脾氣一直很好,對我更是溫和得沒話說,難得見他發這麼大的火,我覺得很是稀奇:「那你在怕什麼?」

  他臉色一僵,被我一語道破心境讓他微微有些難堪,他沉默了會兒,一聲輕歎道:「三生,我怕你被欺負。」

  我聽了覺得好笑:「你可還記得王小胖子家的後院?」

  他斜了我一眼:「一根草也不剩。」

  我滿意的點了點頭:「被欺負沒事,只要欺負回來就好了。你娘子我什麼都能吃,就是吃不得虧的。你倒還替我擔心起這個來了。」

  陌溪被我逗笑了。沒再說什麼。

  晚間洗漱的時候,我看見他衣袖上破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口子,奇怪道:「這是怎麼了?」

  陌溪將衣袖藏了藏:「無妨,不過是今日與幾個士兵發生了口角,掛到了他們的甲胄了而已。」

  我伸手:「把袍子給我,我幫你縫縫。」

  點著蠟燭,我將那口子一針一線的撩住,陌溪坐在旁邊偏著腦袋看我幫他縫衣服,唇角的笑意就沒散過,似乎這就是一件令人滿足的事。

  「好了。」我將衣服遞給他,見他臉上滿滿的溫暖笑意,我突然問道,「這當朝的皇帝可是個好皇帝?」

  陌溪將衣服收起來,答道:「當是聖君。」

  我點了點頭:「那個兵權在握的大將軍,可是個好將軍?」

  陌溪皺眉:「若論帶兵打仗,確實是個人才,但安穩天下,治守國家卻不需要他那份沙場血氣。」

  我又點了點頭:「除掉他,民生可會更好?」

  「少了大將軍的制約,皇上能放手改革,民生自然會更好。」陌溪奇怪的看我一眼,「三生何時對這些事感興趣了?」

  我沒回答他,繼續問道:「你若幫百姓除了大將軍,你可會開心?」

  陌溪的眼睛亮了一番,隨即又垂眸掩住那絲光芒:「自是開心的。」

  我還是點頭:「夜深了,你明日還要忙,快去睡吧。」

  當陌溪房間的燭火熄滅後,我依舊坐在床沿,睜著眼望著窗外的月色。

  陌溪怎麼會無故與別人發生口角。我將今天的事情連著想了想,心中明白了,定是他聽見了有人說我是妖怪,一時沒忍住脾氣與人起了爭執。陌溪向來是個隱忍的人,而今他又才做官不久,雖得皇帝寵信,但是皇帝卻連座宅子也沒賜他一座,可見他如今的位置在朝中當是個十分難堪的位置。

  而今天早上,我與將軍府的那一堆人動手,更是將陌溪推上了一個風口浪尖上。

  我也確實與旁人不一樣,國師夏辰已發現我在京城,以他那能與當年的老禿驢成忘年交的脾性來說,他定是不會放任我不管的,回頭待他聽說了我與將軍府的人動手一事,不定得用什麼法子來折騰我,更不定他會在皇帝面前說些什麼去折騰陌溪。陌溪本就根基不穩,再被國師一指責,朝中那些愚蠢的人類不知得怎麼擠兌他。

  我想起陌溪提到他理想時那璀璨的眼神。隨手撚了一個隱身決,穿入陌溪的屋子中。我輕輕摸了摸他熟睡的臉頰,一如從前無數次做的那樣,我看著他眉心下意識的蹙起,不知他是在夢中夢見了什麼為難的事,我有些心疼,忍不住俯下身去在他眉心輕輕一吻:「陌溪。」我輕輕貼著他的臉頰:

  「三生不會做你的拖累的。」

  我本以為事情會變得糟糕起來,已經做好了一個該做好的準備,但沒想到那日之後,所有的人和事好像突然間都消停下來了似的。施倩倩和施榮沒再來過,夏衣夏辰兩兄妹也沒再出現在我的視線裡,連石大壯也不見了。

  陌溪每日早起上朝傍晚歸家,一切仿似又回到了我與他住在小鎮郊外的模樣,安靜而祥和。

  可我知道,這或許就是傳說中的,暴風雨前的平靜。

  是日,連著下了幾天雪的天終於放晴了,我這冥界的靈物雖不大適宜照太陽,可還是將搖椅搬到了院子裡打算曬曬這一身懶筋,可太陽還沒曬多久,忽然有人翻牆而入。

  我懶懶的抬眼一看,是多日未見的夏衣。

  她怎生找到這裡來了?

  「我已幾日沒見到石大壯了,他不在我這兒。」我擺了擺手,打發她離開。

  夏衣卻看著我沒動,隔了許久才道:「大將軍已至請帖與我哥哥手中,邀他明日去將軍府一敘,這一敘若敘出點線索,你是無論如何也跑不掉的。」

  她這一番話說的莫名其妙,我聽得一頭霧水,轉頭看她:「你哥哥這是……」我猜測,「是與大將軍生出了點什麼不該有的情愫?」

  夏衣聞言,本沉重至極的面容忽然一抽:「你正經點!」

  我自是相當正經的:「那是你哥哥與大將軍的事情,與我有何干係?我不喜歡大將軍也不喜歡你哥,沒必要跑。」

  夏衣眉頭一皺:「你還不打算承認?」

  我愈發困惑了:「承認什麼?」

  「大將軍府近來鬧鬼,將軍府上三公子與小小姐都患了邪病,說是見了些不乾淨的東西。」夏衣沉著臉看我,「近來他們都見過你,且侍衛都佐證你著實會妖法,不是你,難道是別人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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