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
|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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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壯撓頭笑,他害羞極了的瞟了我一眼,然後又轉過頭去,抓著腦袋繼續嘿嘿傻笑:「也……也可以……」 一個壯漢笑得跟花姑娘似的,我心裡寒得抖了抖,轉過神正想找張紙來讓他立下字據,忽聽屋門「吱呀」一聲推開,我回頭一看,見陌溪隻身站在門口,逆光讓他身影顯得有些單薄,他鼻腔裡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繚繞出混亂的形狀: 「不可以。」 他這話說得突兀又極其冷硬。 「嗯?」我奇怪,走過去迎他,「你怎麼回來了?今日夫子學堂下得這麼早?」 他默了許久,悶聲解釋:「我見有什麼東西落在我們家,動靜挺大,便回來看看。」 他頭髮都亂了,該是一路跑回來的,知他擔心我,我摸了摸他腦袋:「三生沒事,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個。」我指了指愣愣坐著的石頭妖,「他叫石大壯,以後是我們家的……唔……」長工?奴役?護院?我正在糾結他的稱呼,陌溪卻倏地將我手一抓。 「不要!」他說得堅決,「不要他。」 我瞥了石大壯一眼,他見自己被陌溪嫌棄,倒也沒生氣,撓了撓頭,顯得有幾分尷尬。 我將陌溪拉出屋子,關上屋門之前囑咐石大壯道:「背後的藥都給你上好了,你自己把別的地方抹了。」拽著陌溪到了院子,我還沒開口他便皺著眉頭道:「三生,你不該為他擦藥,不該和他呆在一個屋子裡,不該……看著沒穿衣服的他……」 陌溪這表現依著話本子裡的解釋應當是醋了,我想了想,「吧」的一口落在他的臉頰上,本還氣鼓鼓要繼續說話的陌溪霎時便呆住了。 他捂著臉,愕然看我。 「陌溪,你還醋嗎?」 他臉紅得跟煮了一樣。 同樣是害羞,但陌溪的害羞看在我眼裡便過分的秀色可餐。可在這樣害羞的同時,他還是拉著我的手不放開:「別把他留下。」 「陌溪。」我決定先與他說說留個長工的好處,「你看,我留下他,多一個人幫咱們跑腿買菜拎東西修房補瓦做苦力的,這樣不划算嗎?」 「這些我也可以做。」 「現在你大了,又在書院裡讀書,那些人皆篤信君子不入庖廚的道理,雖然我覺得這規矩是在無理得莫名其妙,但你卻是要融入其中的,每日讓你拎著菜回來……」 「這些我沒關係!」陌溪忙表態。 「可三生怕你受委屈。」我道,「而且你看他那麼大塊頭,一身死肉大力氣不用多虧啊!」 陌溪沉默了半晌,「三生……看中的是他的肉?」 「當然是呀!」 「這個……」他極是失落的嘀咕,「我確實沒有……」 我摸了摸他的頭以示安慰。 於是,在陌溪的妥協下,石大壯留下來的事便暫時這麼定了。 可也就是從那天開始,陌溪的生活習慣開始悄然改變。 以前,他是卯時起床,洗漱完畢與我一起用了早飯才去學堂,相比于別的學生,他算是去得晚的,可陌溪聰明,樣樣都領先與別人,所以夫子便也不大管他。 可這些天陌溪日日寅時就起了,等我卯時做好了早飯,他從外面跑了一大圈回來,我問他這是做什麼,他只說早上去外面跑一圈上學堂的時候精神一些。 我一聽,覺得是這麼個道理,第二天便也把石大壯早早的推了起來,讓他跟著陌溪出去跑步。石大壯沒睡醒一臉的不願意,陌溪也黑著臉,聲色冰冷:「我不跟他一起。」 我小聲告訴陌溪:「他跑精神了回來好挑水做飯。」我拍了拍大壯的肩,「去吧,和陌溪一起。」 陌溪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似的,看了石大壯一眼,咬咬牙,倒也沒再說什麼。 這天陌溪跑了步回來破天荒的沒有要去學堂的意思,他說天冷不想動,這麼多年頭一次聽陌溪找藉口不上學,這倒是難得,不去便不去吧,左右是他的人生,除了討媳婦,別的事還是得他自己做主才是。 我如往常一般窩在屋子裡看話本,石大壯把院子的地給補好了,進屋來告訴我時附帶小聲嘀咕了一句:「你弟弟好像不喜歡我。」 此時我話本子裡的公子和小姐正是誤會陡升護扇巴掌的激情階段,我也沒把石大壯的話聽進耳朵裡,只「嗯嗯」了兩聲,當做應付。 他自訕訕的出了門去。 等到肚子咕咕叫起來,我一本話本也將將看完,公子小姐互相哭著捅死了對方,相愛相殺圓滿得很,我暢快的舒了口氣,起身想去做點東西喂飽自己,門剛拉開一個縫,外面略微寒涼的風帶著石大壯一句悠悠然的話吹進了我耳朵裡: 「我挺喜歡你姐姐的。」 我開門的手一頓,從門縫裡看見了外面的場景,石大壯在井裡打水,像是閒話家常一般背對陌溪說著,陌溪把書本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神色薄涼的望著石大壯的背影。 唔,人生處處是出戲呀,話本子誠不欺我。 「她為人直爽又善良,先前她讓我以身相許,可真高興壞我了。」大壯拎了桶水,轉頭對陌溪憨厚一笑,「你也別老不和我說話了,遲早都是一家人,你就試試先開口叫我一聲姐夫吧。」 陌溪臉色是我從未見過的難看,放在書本上的拳頭攥得死緊,他似在用力忍耐著什麼,但最終還是沒忍住,他一拍桌子站起來。 我心道陌溪如今可打不過石頭妖怪,對上了定是要吃虧的,我忙將門一推,走了出去:「哎呀天氣真好!」 一陣妖風劈頭蓋臉甩過來,亂了我三千青絲,黑雲層層,一看便是要下雪的天氣。 我呵呵乾笑兩聲,胡亂扒了兩爪自己的頭髮,卻越抓越亂,繞成一團,把手也纏住了,我心疼這一頭來之不易的毛,不敢使勁兒拽,正著急之際,身前光線一暗,是陌溪站在了我身前。 他現在比我高了,我微微仰頭望他,他卻沒看我,專注而輕柔的將我的頭髮解開,他身上傳來的氣息有點陰鬱,我剛要說話,他聲色微涼道:「我進屋去念書。」 無聲的逃避,沉默的抗議。陌溪頭一次用這種半冷不熱的語氣和我說話,顯然是不想再與我和石大壯三人呆在一起了。他這是…… 醋得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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