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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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我便開始養小陌溪,占小便宜,日子過得極是快樂平淡又充實,但多養了幾日,我便覺得有點不妥當。 我琢磨著陌溪原是天上的戰神,他現下雖下凡歷劫,做了一個凡人,但也應當做個溫文儒雅舉止有禮的凡人,哪能這樣成天放著玩呢,回頭大了,大字不識一個,不是給戰神的身份抹黑麼,於是我便尋思著送他去書院念書。 離我們住的地方不遠處有個小鎮,鎮上只有一座書院,書院中的夫子們知曉陌溪小時候曾被一個老和尚預言過,他會克盡親近之人,所以都不大願意收他。 我讓陌溪抱著一錠金元寶圍著書院轉了一圈,最終夫子還是將他收了。 送他進書院那天,我替他挽了髮髻,他從銅鏡中望我,眸中帶著幾許忐忑。我溫言道:「你要在這人世活上數十載,這時間本算不得長久,我自可護你一生平安,但我更希望你做一個有擔當的人,將這數十載過得風風光光的。讀書是必須的。進了書院聽夫子的話,他們雖算不得什麼聖人,但在學生面前好歹也裝得一副人模狗樣的驕傲姿態。好好學。」 陌溪點頭。 然而那天晚上我做好了飯菜,等了許久也未見陌溪回來,我心裡擔憂便沿著他上學堂的路一路尋去,知道走到書院才在院牆的一個角落裡找到了陌溪。 他抱著膝蓋坐著,臉上帶著傷,紅一條青一條的。我問他:「被欺負了?」 他點頭。 「欺負回來沒?」 他搖頭。 我替他將傷口收拾了一番,背對著他蹲在地上:「上來吧,咱們先回家。」 陌溪半天沒動靜,我轉頭去看他,他這才恍然會神似的,小心翼翼爬到我背上,將我的脖子緊緊摟住,腦袋放在我的肩膀上,沉默不言。沿著小路一直往家裡走,夕陽把我和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從影子上看起來我就像一個馱著背的老太太。 「三生。」 「嗯。」 「謝……謝謝你來接我回家。」 「陌溪,三生對你好,是不用言謝的。」 他在我背上靜靜趴著,沒再說話。 吃完晚飯,我拿藥酒給陌溪抹了傷口,然後問道:「欺負你的人住哪兒?」 王小胖子是小鎮一個土地主的兒子,他家底殷實,後院也大。我瞧著十分歡喜,一把鬼火點著他家柴房之後,正巧吹了一陣南風,將讓這火燒得十分的旺。整個小鎮半邊天都燒紅了。 我覺得甚為壯觀,便領著陌溪去了一個好觀景的地方,指著王小胖家沖天的火光道:「使勁兒笑。」 陌溪默了默,他望我:「三生,夫子說要以德報怨。」 「陌溪,你要學會辨別。夫子這話明顯是在放屁誆你。聽聽就行了,當不得真。」 陌溪聽了我的話,訥然的發出了「哈哈哈」的聲音。 人世的時間過得極快,轉眼又過了七年,陌溪滿了十六,個頭已經長起來了一樣,躥得比我還高,五官也漸漸長出當年在地府看見他時的氣質了。 他長大了,我既是歡喜又是憂愁。 喜的是離陌溪正經把我娶進門的日子又近了些,他的自身設備也更完善了些。而愁的是不止我一人盯著「日漸完善」的陌溪。 是日,雪後晴天。 有人叩響了門扉,我開門一看,是鎮上的孫媒婆,她一見我便笑得和花兒似的:「三生姑娘好啊。哎呦,你可真是越活越年輕呀,與上次見真是半點沒變。」 我不喜與鎮上的人打交道,因為害怕他們看出我多年不變的容顏,說我是妖怪,連累陌溪。是以孫媒婆今日便是笑得如牡丹一樣,我也面不改色的甩門要關上。 她像是知道我會這樣做一般,伸手撐住大門,也不寒暄了,直奔主題:「上次我給你的那幾張女子畫像,你可有給陌溪公子看呀?」 上次那幾張畫像她給我,我沒接,她便從院牆外給我扔進來了,我悄悄打開看了看,便一把鬼火燒了這些畫像,自是沒機會給陌溪看。 我開口便道:「王家的姑娘個子太高陌溪瞅著不喜歡,李家的丫頭脾氣太爆陌溪覺著不喜歡,張家的閨女心眼太多陌溪看著不喜歡,你回吧。」 臉上有痦子還長毛的媒婆被我這一番嫌棄弄傻了眼,見我又要關門這才回過神來,忙探了半個身子過來擋,她賠笑:「三生姑娘,三生姑娘!王家的姑娘那是苗條,顯得身長,李家的丫頭那是活潑不算兇悍,張家的閨女那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啊!怎麼能叫心眼兒太多呢!您看您家陌溪都這麼大了,雖說這男子不像姑娘,但早點說門親事早點定個好姑娘,也是好的,回頭等別人都將好姑娘要走了,陌溪公子可就得光棍啦!」 陌溪早就不是光棍了……這話我還沒說出口,陌溪已從屋子裡走了出來,站在我身後對著媒婆禮貌的一行禮。 媒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陌溪公子今日沒上學堂啊,正好正好,你瞅瞅你三生姐姐捨不得你,不肯給你指親呢,你來給嬸子說說,你喜歡什麼模樣的姑娘,嬸子給你找去。」 陌溪一怔,客氣笑道:「嬸子好意,陌溪心領了,只是陌溪如今一心沉于聖賢書,無暇他顧,還是不勞嬸子費心了。」 孫媒婆還待說話,陌溪客客氣氣的扯了一堆大道理出來,只堵得孫媒婆面色怏怏的走了。 我亦是面色怏怏的望著他。 陌溪關上了門,回頭看我,他一怔:「三生,怎麼了?」 我憂傷道:「你如今一心只有聖賢書麼?」 他微愣,尚還稚氣的臉上驀地染上兩團紅暈:「那……那只是推諉的話,三生當不得真,我心裡自是……」 他嘴角動了許久,愣是沒吐出我想聽的話,我眼睛亮著,急著的接過:「自是還有我的?對嗎?」 陌溪臉上紅暈更明顯,他轉過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清咳的兩聲。 這些年越跟著鎮上的夫子念書,陌溪在言辭上便越是含蓄隱晦,鮮少如小時候那般說出惹得我心花怒放的話了,不過他如今羞澀的模樣倒是越發秀色可餐,同樣惹得我心花怒放,是以我也便懶得去尋他們夫子的麻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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