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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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聲冷哼:「我還道你這妖物是想要來皈依我佛,以贖罪孽的,原來你竟是來挑釁的!」 「妖?」我擺手,欲解釋,「你認錯了,我不是……」 「哼,你身上的陰氣早在三里之外我便聞到了,休要狡辯!」 我左右嗅嗅,實在不覺得自己身上的陰氣有多重,忘川河中那些魚兒的陰氣比我重了何止百倍。那和尚卻不聽我解釋,又是一記剃刀向我招呼而來,我殺心一動卻又恍然記起來人界之前,閻王對我千叮嚀萬囑咐,絕對不可害人性命。 我收招,一扭頭,拔腿就跑。 和尚追著我整整翻了一匹大山。我跑得筋疲力盡只想給那禿驢一拳,叫他一睡不醒。 忽然,鼻尖飄過一陣異香,在冥府我從未聞過如此美妙的香味,當下心神便被引了過去。越跑越近,一片疑似紅雲的花海在我眼前出現。 而今這個季節被人們叫做冬,那些覆蓋在紅色花瓣上的晶瑩物體被人們叫做雪。而我卻不知這些紅花叫什麼名字,穿過這一片奇香的花海,我像是快要醉在其中了似的,晃晃蕩蕩闖進花海深處,一座小院安靜的坐落在其中。 我帶這一絲好奇,推開院門。才一踏進小院,陌溪在我手腕留下的金印忽然一閃,我心中一動,走進小院裡的主屋,忽聞一個女子溫婉的聲音:「搖啊搖,搖啊搖。」 我輕輕的將門推開一個縫隙,悄悄往裡看去,一個少婦坐在床上,懷裡抱著個嬰孩。細細一打量,我笑了,這眉眼,這鼻唇,可不是陌溪的肉團版麼! 這可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但陌溪現在只是個肉團,忘卻了前生,又尚不能識人,我該如何勾搭他呢?我思量了半晌,決定,乾脆我就一直陪在他身邊,護著他長大好了,如此我既能從小將他的便宜占個乾淨,還能預防別的女子或是男子在他未明事理的時候將他給強取豪奪了。 是個極好的買賣。 我正想著,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喝:「妖孽哪裡逃!」 我駭了一跳,忙往前一撲,「嘭」的撞開屋門,跌進屋裡。閃亮亮的剃刀自我額前劃過,我只見眼前一撮青絲悠然落下,半點也不給我挽留的機會。 頹然臥地,我目光空洞的望著那撮已挺屍於地的黑髮,神情呆滯。 「啊!」女子的驚聲尖叫在我聽來都如此的遙遠,而閻王的千叮萬囑更是飄渺得像浮雲。就像這剃刀斷我頭髮一樣,我心裡那根名喚理智的弦「啵」的一聲,斷了。 我一躍而起,掌間靈力凝聚,帶著忘川千年的陰氣直向老和尚拍去,眼見著這一掌要將他拍得腦漿迸裂,一道嬰孩的嚎哭突然喚醒了我的理智。 掌勢往旁一偏,擊在門梁之上,整個木屋都為之震了三震。我一個空翻躍出屋外。那禿驢似乎被我這一掌嚇得不清,緩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來,他望瞭望我,又望瞭望肉團版的陌溪,突然對著那個一臉驚恐的女子道:「眉心朱砂,你的孩子乃是不祥之人,生而招來此等妖孽,此後必定克盡親近之人!」 此話一出,駭得那婦人面無人色,抱著孩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大怒:「禿驢休要胡言!」人界的人都信得這些和尚道士的預言,他如此一說,便真是毀了陌溪這一生。 「哼!妖孽,方才你趁我不備偷襲於我,這次老衲定要將你收了!」 和尚手間的剃刀金光一閃,化作了一隻禪杖,直向我殺來,這和尚的道行不高,倒是那禪杖上的佛光逼得我不敢直視。幽冥地府,最怕的便是那西方佛祖的聖光。我招架不住連連敗退。 我怕與禿驢鬥法傷了陌溪,引著和尚便往遠處去了。 我本以為,我與這和尚的一架打不了多久,我是石頭,定性是最好的,待這和尚與我纏鬥得累了,自會退去,到時候我再回來陪著陌溪長大就好。不想這人界的和尚那錚光拔亮的榆木腦袋卻比我更硬上三分!他將斬妖除魔視為畢生使命,興許我又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厲害的「妖怪」,所以他將我當做了他除魔衛道的生命中的終極任務! 我與他這一鬥,在人界整整鬥了九年。 九年! 最後卻不是他放棄了殺我,而是我服了軟,不再與他鬥硬,終於尋到了一具石頭妖的屍體…… 彼時我躲在深山之中,藏得一身狼狽,一個吃雞被骨頭噎住的石頭女妖骨碌碌的從山坡上滾了下來,一頭撞在我眼前的樹樁上,頭破血流,當場斃命。 我看著老朋友黑白無常來勾石頭女妖的魂魄,已變成一團白氣的石頭女鬼哭得那個淒慘無比,指著山坡上痛駡:「老娘好不容易修成了妖啊!我那天殺的雙生石蠢哥哥喲!一巴掌把老娘拍下山坡了!你這哪兒是給老娘順氣啊!你這是要命啊!我死得冤!我死得冤啊!」 但任由她怎麼哭號,那具身體已經活不過來了,黑白無常吊著長舌頭給我打了個招呼,接著便履行公務的將她魂魄勾走了。 我目送他們離開後,抱著那具屍體是當場喜極而泣啊! 這可不是老天給我奏響的福音麼!石頭化妖本就不容易,千百年難碰上一個,除了這冤死的女妖,我還能上哪兒去撿這麼一具完美的屍體啊! 我當即便將她衣服扒了,換成我的,然後將一身陰氣順著她的口鼻,渡到她身體裡去。 眼看著一個「三生的屍體」便要被我做出來了,身後忽然傳來急切的腳步聲,好似連滾帶爬的沖下來似的,我頭也沒回,想著,反正不是那禿驢怎麼都好辦。 「妹妹!」 一聲渾厚而悲痛的呼喚自我身後傳來:「妹妹!」一個壯碩的男子從一旁撲上前來,其狀之痛猶如蛋碎,「你這是怎麼了呀!」他急切的要抱起女妖的屍身,我瞪他,大聲一喝:「作甚!」渡陰氣的最後關頭,可容不得別人搗亂。 雄壯的漢子被我吼得一愣,鼻涕眼淚滿臉糊著望我:「我……想搖一搖我妹妹……」 「搖什麼!氣都絕了。」 「死……死了?」漢子一臉空茫,魁梧的身體往地上一坐,仿似震得這片山都抖了幾下似的,「不……不就吃了只雞嗎……不能啊。」 我實在無力告訴他,他妹妹是死于壯漢怪力,被他拍下山撞死於樹上,只拉著女妖的手,不停的灌入陰氣。 漢子獨自傷感了一會兒,但好在石頭這種東西生而情冷,性子寡淡,像我遇到陌溪這種情況實在少見。是以他沉痛了一會兒後,抬起頭來望我:「你又是誰?你在作甚?」 我看出這漢子是個本分的人,於是沉吟半晌,也十分厚道的說:「我是鬼差,來渡你妹妹入輪回的。現在做法事,緊要關頭,不可吵鬧。」 他聽得一愣一愣的,立馬捂住了嘴,一雙眼珠子不停的在我與他妹妹之間轉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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