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三嫁未晚 | 上頁 下頁 |
|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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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路過忘川的人喚我為三生石。從那之後,有的人唾棄我,有的人攜手在我身上刻下他們前世的緣,有的人在我面前失聲嚎哭。 而我只是忘川邊上的一顆石頭,無悲喜,無苦樂。我漠然守了忘川千年,終是化成了靈。 萬物生靈,自然都是要歷劫的。而我卻安安穩穩的過了百來年,直到…… 情劫。 路過忘川的白鬍子老道替我看了相。搖頭晃腦的預測了我的劫數。 我只當他是在放屁。我乃三生石化的靈,石頭的靈魂,石頭的心。忘川河邊常年不散的陰氣更是熏得我心冷腸硬。無情無殤,不會動情,又哪來的情劫。 那時我是這樣想的。 可是,萬事總有一個意外。 在冥界某個陰森的下午,我如往常一樣,自千年不曾變過的忘川河邊散步歸來,於不經意間,于陰氣氤氳的黑暗之中,我抬頭一看,仿佛是人界的陽光破開了層層霧靄,明媚了黃泉路上遍佈的彼岸花。 那個男子翩然而來。 我忽然想起了許多年前一個人類的女子路過我身邊是喃喃的一句話: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千把年來,我這顆石頭的心難得微妙的動了一動。我想,這或許就是人間話本子裡提到的一見鍾情吧。 他慢慢走近,當然不是來找我的,只因為我的身後是入冥界內部時必過的奈何橋。我覺得好不容易碰上這麼一個美妙的人兒,理當和他有一個美妙的遇見。 我上前,細聲喚道:「公子。」我想如同話本子裡的有教養的小姐那樣對他行個禮。但是人間的話本子只是輕輕說了句行禮,並沒有告訴我具體的動作和姿勢。 我尋思了一下,便照著素日那些幽魂們向閻王哭訴時的模樣,雙膝「撲通」一跪,沖他硬生生的磕了三個響頭,「公子,敢問你叫什麼芳名?」 周圍的小鬼們嘶嘶的抽了兩口冷氣,他呆呆的站在那裡,眼中的神色有些訝異,一時也沒答我的話。 做人做事得有誠意,黑白無常經常把這話掛在嘴邊:「有誠意才好辦事。」所以他們每次都能將三魂七魄乖乖的勾回來。 我見他不答我的話,琢磨了一下,覺得興許是自己這頭磕得不太響,沒顯出誠意來,於是我便跪著向前行了三步,沒再吝惜著力氣,又狠狠磕了三個響頭。似乎將地都磕得震了三震。 周遭的小鬼呼呼的抽氣。似乎嚇得不清。 我抬起頭來,一臉鮮血淋漓的將他望著:「公子芳名?」 或許是這一臉血的淒然將他駭住了,他還是沒說話。我心急的抹了把臉,整張手都濕潤了!我不知自己竟留了這麼多血,頓時也有些理解他為何做這副呆滯的表情了。 我心驚,一陣手忙腳亂的擦,到頭來弄得自己全身都血糊糊的。 我抬頭,頗為無奈的望他。 他漂亮的眸中印著我的影子,隨即眼角彎出一道明亮的笑意。 我雖不知他在欣喜些什麼,但見他欣喜我也表示友好的展現出自己白森森的牙。卻不想我這番做作更襯得這笑血淋淋的滲人。 旁邊的小鬼甲顯得莫名的焦急,他湊近我身邊拉我,我不起。甲氣急道:「我的三生姑奶奶!你擺出這副厲鬼的形容作甚!你可知道他是誰?」 我在冥界的靈物裡面法力算不得高深的,但是因為輩分到那裡了,小鬼們對我都是畢恭畢敬的,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的時候還是少之又少,我皺眉,奇怪道:「我當然不知道他是誰,我這不是正在問麼?」 小鬼乙一副恨不得血濺當場的模樣:「姑奶奶!這是天上的……」他話還沒說完,一個溫潤的聲音打斷了他。 「我名喚陌溪。」 他伸手,我自然的將手放在他手上,他反手扣住我的手腕。 手腕是我的命門,現在他只需稍一用力,我便會死得非常難看。 小鬼甲乙本就蒼白難看的臉色更蒼白了幾分,甲忙求道:「大人!大人!三生姑娘此生皆守與忘川河邊,冥府乃是粗鄙之地,姑娘不懂此間禮數,還望大人見諒。」 「三生?這名字倒奇怪得有些味道。」 我仍是將他望著,心中並不害怕,因為他眼中沒有殺氣。 他將我細細打量了一陣,放開我的手腕轉而扶住我的手臂將我拉起:「冥界的石頭竟能化靈,確實是奇事一樁,難得。可你既不知我是誰,卻為何要對我行這大禮?」 大禮? 我了悟。原來方才並非是我誠意不夠,而是我誠意太過多了。我老實道:「你長得漂亮,我想……」我不適時的詞窮了一番,情急之下便隨手抓了一個不知什麼時候遺落在腦海裡的詞,「我想勾搭你。」 小鬼甲用無可救藥的眼神看著我。 他笑了:「倒是真是個爽直的靈物。」 私以為這是個很好的讚美,我頓時心喜不已,忙問道:「那我可以勾搭你麼?」 他默了默道:「此番我是為了歷劫而來,不會在冥府逗留。」 言下之意便是不可以吧。我垂了眼眸,有些失望。 「你一直都守在忘川河邊?」他突然問。 我點頭。 「可想去外面看看?」 眼一亮,我狠狠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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