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司命 | 上頁 下頁
一〇二


  不過因著她有個不老實的主子,她自小便見過主子許多不老實的行為,裝模作樣這樣的小事自然是不在話下的。

  當即她往後退了一步,唇邊勾了一個笑,成功壓下臉上的驚慌,她鎮定地看了兩門神一眼,皺眉問道:「你們大半夜地站在這兒,對本神君有何圖謀?」那副斜斜挑眉的冷諷模樣,確實是把司命學了個十足十的像。

  門神立即拱手道歉,解釋道:「神君恕罪,我二小神在此實乃帝君特意吩咐,說是大婚臨近,絕不能讓任何污穢之物沾染了司命星君您的身子。所以我們才多有冒犯。不過我記得今日應當已有仙婢告知過神君了啊。」

  好像是有那麼回事,不過蘭花記不起來了,她滿腦子想的都是跑路一事,哪還有空去管其他。

  「神君這半夜出門可是有何要事?」門神問道。

  蘭花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圓月,甚為憂傷道:「月色正好,讓我的蘭花曬曬月亮。」

  當夜蘭花在院子裡曬了一晚上的月亮,兩位門神便守著她曬了一晚上的月亮。第二日,蘭花還在思忖逃跑方法之時,那個傳說中的帝君竟然在成親前的最後一天找上門來。

  蘭花一臉灰敗。

  天帝看見她的那一瞬,本平靜無波的眼頓時危險地眯了起來。

  「司命呢?」他轉過頭去問兩個門神。

  門神頓覺莫名其妙,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司命』,又瞅了瞅天帝,一臉不解。

  天帝一聲冷哼,袖袍一揮,蘭花徑直從椅子上翻了下來,她的面容幾番變幻,最終幻象破滅,她變回了自己原來的模樣。

  門神二人大驚失色。天帝冷冷看著蘭花,沉聲問道:「什麼時候換的身份?你主子去哪兒了?」

  蘭花在神力的壓迫之下面色十分難看,她摔坐在地上,顫抖著唇角道:「就……昨天換的,主子說快成親了,以後沒有自由,想再下界去看看……」

  天帝手指一動,隔空掐住了蘭花的脖子:「你若不想說實話,我留你也沒用。」

  蘭花怕得緊緊閉上眼,她死死咬著唇,怕疼怕死的她在此時竟愣是沒多吭一聲。蘭花這種植物,畢竟還是有一股傲氣的。像司命一般倔得要命……

  天帝眸光寒涼地盯了她一會兒,指尖一松,卻是放開了她,蘭花捂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呼吸。天帝眸光在屋內逡巡一圈,終是停留在外室的一個角落,他命人抬來的聘禮雜亂地堆在一起,箱子上的紅綢未拆,她竟是連看也不曾看過裡面的東西。雲錦織的鳳袍已成,孤零零地掛在一旁。

  他呼吸微頓,忽然覺得這一室的紅礙眼得刺目。

  「青鶴。」沒法再多待半刻,他怒意盛極,轉身時的衣袍狠狠刮過蘭花的臉,他喚來隨侍的鶴仙,「將此女軟禁,調三千天兵下界尋人。」

  鶴仙一直在門外,並不知屋內發生了何事,他微微一怔:「帝君是要尋誰?」

  「司命。」

  這兩字吐出點咬牙切齒的意味。鶴仙大驚,臉色頓變,明日便是大婚,司命星君竟在這樣的時候跑了,這不僅是給了帝君一個響亮的大耳刮子,更是一巴掌拍在了天界的臉上。

  適時鶴仙突然想起不久之前天界突然流傳起來的傳聞,說天帝脾性越發難以捉摸,酷愛施虐於人,尤其是對司命星君……

  這司命莫不是是因為怕帝君成親之後施虐……鶴仙被自己的想法驚出了一身冷汗,他隨侍天帝多年,深知天帝性子雖然冷漠有時刻板,可他主的是仁政,對施暴施虐這樣的事半點不感興趣。否則天界也不會是如今這般自由得近乎散漫的模樣。

  但如此熟悉天帝的鶴仙,聽到這個消息也有如此想法,別的神仙更是會作此猜測。

  鶴仙在心底暗暗歎息,司命星君這一招,扇了天帝面子,毀了天帝名譽,更是將天界眾神都擺了一道,心地著實狠辣了些。他瞅了瞅天帝的臉色,不敢再多言,忙領了命,急急離開。

  天帝站在欽天殿門前,垂在寬大袖袍中的手緊緊捏著一支鳳簪,在金鳳口中含著一顆小小的白色珠子,正是司命被奪走的記憶凝聚而成。

  指尖收緊,鳳簪被生生捏得變了形。

  天帝嘴邊的冷笑漸漸凝出了一股苦澀而無奈的意味:「竟是什麼也記不得了憑著感覺也想報復我麼?不愧是我的司命星君……」

  上古蘭草漫天飛舞,幽幽劃過司命的鼻尖,接觸到生氣,蘭草化為灰燼,司命吸了些許到鼻子裡,不由癢得打了個噴嚏。

  不甚在意地揉了揉鼻子,她翻過一個小山坡,看見靜靜躺在那方的陰陽各半的湖水,紅色的光球一如既往地在湖面上各自旋轉。司命唇邊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她已興奮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她掏出貼身放在懷中的從爾笙手上取下來的銀鈴,然後將神力慢慢注入銀鈴之中。

  沒有多餘的招式,她大喝一聲,飛身上前,神力蠻橫地透過銀鈴擊打在紅色光球之上。

  這一瞬所有的風都停止了行徑,世界仿似被什麼凝滯住了。只聽「喀拉」一聲輕響,黑色湖水上的光球的表面裂開了一寸縫隙。另一半湖水上的光球也在同樣的位置破口。大地猛地一顫,湖水激蕩,空中凝滯的氣息仿似被大風刮過,上古蘭草盡數匍身於地,風仿似吹出了形狀,和著天地梵音一層層蕩開,越發激烈。

  裂口越大,反噬之力便越是強烈,撕裂的疼痛在心口蔓延,司命咬緊牙關,不顧自己心脈受到重創,不要命地將身中神力盡數灌入銀鈴之中。

  司命和爾笙最大的差別或許就在於做一件想做的事時,爾笙會粗魯地幹,而司命會先有一個規劃,再粗魯地幹。兩者在本質上的區別,不過就是一個活得久了,歲月把她打磨得謹慎了一些而已。

  在兩股力量的夾擊之中,銀鈴化為灰燼,紅色光球也在此時轟隆隆地塌陷,它沉入黑色的湖中,化成了一團團紅色的灰,而白色湖水上的光球也同樣沉了進去。

  世界靜止了一瞬,司命聽得一聲巨響,抬眼一看,遠處的天開始慢慢塌陷,滿地的上古蘭草盡數枯黃,大片大片地死去。

  陣眼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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