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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她必須打破這幅畫面,只因這世上很多的事總是不破不立。

  不出所料,一鱗劍上殘留的神龍之氣澎湃而出,意圖一舉逼退司命。強大的壓力讓司命心底倍感訝異,同時更起了幾許蒼涼的感動。若不是在乎到極致,又何必如此拼命只為守護腐肉白骨。

  司命狠下心一咬牙,強橫地縱身上前,一手握住劍柄,劍身頓時大震,她一身低喝,拼盡全力終是將反抗之力壓制下來。

  只鬥了片刻時間,司命便已累出了滿頭大汗。一鱗劍雖被強行壓制下來,但仍在她手中嗡鳴,仿似在咆哮警告。被這劍如此嫌棄排斥,司命心中有些委屈,她左右看了看,尋了塊大石頭將一鱗劍往上面狠狠敲了敲,道:「你個沒腦子的傢伙,只識得皮肉表像,識不得本神君的內在涵養,著實與本神君為人那一世一般蠢笨呆傻。」

  司命嘴裡罵著「二貨」兩字,手下也不客氣,一柄靈劍被她敲得叮叮咚咚直響。末了,等她發完了火,石頭被砍成了粉末,一鱗劍約莫也是被打怕了,乖乖地被她捏在手中不再反抗。

  她腳步一轉又走到『爾笙』身邊。她靜默地看了她一會兒,隨即蹲下身去,將她右手的衣袖拉了起來,一串銀鈴還留在小臂的骨頭之上,司命心下一喜,伸手去取,她本不欲破壞爾笙的遺骸,然而沒了皮肉相連的骨頭,自是輕輕一碰便散了。

  一鱗劍在她手中一顫,司命摸了摸劍柄道:「乖,不怕,姐姐在這兒。」

  她取出套在『爾笙』手腕上的銀鈴,撚了個決,鈴上的塵埃盡數褪去,她將鈴貼身放好。而後又取了一截『爾笙』的小指骨用自己的一根頭髮穿過指骨,將它掛在一鱗劍上面。

  司命摸著劍柄道:「給你一個想念的物什,從今天開始,這個世上再無爾笙,也再無司命了。」

  說完這句頗為高深的話,司命摸著自己的下巴沉思道:「唔,如此說來,我是不是該換個名字呢?爾司……耳屎?」她撇了撇嘴,又瞅著『爾笙』的白骨看了一會兒,笑道,「罷了,不管叫什麼,我只是我。」

  司命重回天界時,已是傍晚時分,朝雲與晚霞兩位仙子剛剛離開欽天殿。

  蘭花坐在窗臺上,調皮地用雲錦包了一個小人,寫上了『司命』二字,正用針紮得歡樂。忽聽「吱呀」一聲,司命推開門,站在門外好笑地看著她。蘭花臉色一變,想到她關於「喂豬」的威脅,立時慌了手腳。急急忙忙地把小人往衣袖裡藏,卻不想一個不小心劃破了自己的手,血液慢慢浸出來。她哭喪著臉,難受極了的模樣。

  司命走近,摸著她的臉道:「別用我的臉擺出一副這麼沒出息的表情。」

  蘭花心一狠,將小人扔到地上,嚶嚶哭道:「隨你收拾我,隨你收拾!我有一個逼良為娼的壞主人,這日子沒法過了!嚶嚶嚶……不准拉我去喂豬……」

  司命將她的腦袋狠狠一拍:「出息!手給我。」

  被打的人立刻乖乖地把手伸出來,一副等著挨打的喪氣模樣。哪想她閉著眼準備了半天,卻忽然感覺一股清涼的風吹在她手心,她睜眼一看,竟是司命給她的傷口渡以神力,沒一會兒,手上的傷口盡數癒合,又變得白白嫩嫩的。

  蘭花呆了好一會兒,一噘嘴道:「一點小傷,我才沒那麼金貴呢,哼。」

  司命淡淡道:「我司命的東西都是金貴的。如果連你自己都認為你不該讓人疼惜,那便真的沒人會疼惜你了。」

  蘭花默了好一會兒道:「主人……主人心疼我麼?」

  「我養了你這麼久,自是喜歡你的。」司命微微一頓,不知想到了什麼,垂下了眼眸,「如果喜歡,當然會心疼。」

  蘭花小小地紅了臉,她扭捏地揉著自己手指道:「那……那蘭花如果做了不好的事,主人是會心疼到捨不得狠狠懲罰的吧,不會真的把我拖去喂豬吧?」

  司命微妙地眯起了眼:「你做了什麼?」

  「喏,你瞅見那針紮的小人了嗎?」

  司命不甚在意道:「這些東西對我沒甚用處。」

  「我是說,包小人的布是從你的喜服上面裁下來的,兩位仙子很認真,雲錦織得又細又軟……」

  「你還是去喂豬吧!」

  最後司命還是沒有懲罰蘭花,因為她知道,這身喜服不管織得再美再好也穿不到她身上。只是有點對不住朝雲晚霞兩位仙子。

  臨睡前,司命將一鱗劍放在自己的身邊,陌生又熟悉的氣息縈繞在她身邊,讓她終於能安心入眠。

  這晚她夢見了長淵,在萬天之墟中他的神力被壓制,連幻化為人形也不能。他蜷著巨大的龍身,將腦袋埋在鱗甲之中,不睜眼不動彈,寂靜如死,孤零零地漂浮在無盡的黑暗與荒蕪之中。

  這樣的寂寞,他已嘗了萬年。

  「我會救你的。」司命說,「我會帶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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