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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


  ▼第十六章 殺了我

  長淵自是無暇去想那頓盛宴會是什麼,無方的長老們已經追了過來,爾笙的左手正在用力地與她的右手做鬥爭。她見了長老們的身影,心中更是焦急,無助地望著長淵。

  長淵正想著不管爾笙變成什麼模樣,先擋退了這一群仙人再說,他一抬眸,忽見爾笙面色幾番詭異的變幻,而後她勾唇笑了笑:「來得正好。」一鱗劍在她手中一振,劍身上的血珠順著劍刃飛舞了出去,爾笙涼涼道,「方才還未鬥得過癮。」

  她一步踏向前,眼瞅著便要衝過去與長老們酣鬥一番,長淵卻忽然自她身後拽住了她的手。他的眼中盡是不贊成的神色:「爾笙,你此時越與人鬥,魔氣便越為深重,實在不該如此放縱,且盡力將魔氣壓一壓。」

  爾笙一怔,雙眸中的顏色一會兒黑一會兒紅,最終她仍是甩開了長淵的手,道:「今日就算不殺他們,逃了過去,他日他們必定也會殺了我。」

  看了看自己被爾笙丟開的手,長淵有些呆愣,默了許久,他面色一沉,頭一次對爾笙用了強。他一把拽住她,強硬地將神力灌入爾笙體內,一邊壓制她的動作,一邊肅容道:「你心神混亂,拿不准什麼對你好什麼對你不好,今日我們不去九幽,也不與無方眾人鬥……」

  「孽障休想逃走!」追來的寂悟一聲大喝,祭出來的法器夾帶著靈力狠狠地砸了過來。

  爾笙也不著急,不躲不避,只是冷笑道:「長淵,我不與他們鬥又如何,這些人是鐵了心地要收拾我。」

  此時長淵正被爾笙的態度刺得起了怒氣,寂悟這突如其來的一招擾了兩人之間的對話,更是讓長淵怒火中燒,他廣袖一揮,將迎面而來的法器狠狠打落。不料爾笙卻在他分神之際,猛地掙脫了他的禁錮,提著一鱗劍便直直沖寂悟砍了過去。

  即便是爾笙入了魔,寂悟從不曾想過有哪個弟子膽敢對他刀劍相向,爾笙忽然主動攻來,驚得他臉色大變,心中被冒犯的怒氣更是一層層地燒了起來:「實乃孽障!」他終是拔腰間佩的劍,與一鱗劍清脆地撞在一起。

  「老傢伙有點本事。」

  寂悟氣得渾身發抖,他是同輩當中修行最為努力的人,但是因為天資不高,也是最晚修得真身的人,以至於形容相貌看起來是所有人當中最老的,自然他也最忌諱人家說他老。

  「人呐!」一招過完,兩人各自落地站穩,爾笙望著寂悟咯咯笑道,「人總是越缺什麼便越是怕別人說什麼。你沒有天分,修行又苦又累卻仍是最後一個取得真身的人。你權欲過重,總想做無方下一任仙尊,然而在我看來,你們仙尊立的接班人只怕另有其人,比如說——沈醉。」

  忽聞此言,寂悟眉目間殺氣一閃而過。

  長淵沉聲低喝:「爾笙!」他聽得出來,這番言語是爾笙在誘出寂悟心底的陰暗,修仙者一旦有了這樣的想法,走火入魔便不遠了。

  忽聽長淵這聲呵斥,爾笙面色又是幾變,她一隻手艱難地抬起捂住自己的嘴,此時其餘的長老們已經陸續趕到,眾人身上彌漫著的殺氣讓爾笙眼眸中僅剩的些許清明之色也消失了。

  長淵眉目一沉,縱身上前便要抓爾笙回來,然而寂悟卻忽然出手,攔住了長淵,他大聲呼道:「此人法力更在那魔孽之上,切不能讓這兩人待在一起!」

  話音剛落,便立即有幾位長老飛身過來,一同攔在長淵面前。

  「滾開。」長淵動了大怒,黑眸之中金光層層閃過,神龍之氣浩浩蕩蕩地震懾而出,懾得眾人面色一變。

  無方長老們修仙多年,此生也經歷過不少危險之事,此時雖然被長淵的力量鎮住,但立時便回過神來,眾人互換一個眼神,當下腳步變幻不斷,立時擺了個殺陣出來,將長淵團團圍住。

  這邊幾位正與長淵鬥得認真,另外幾位長老自是不甘示弱,與爾笙你來我往地過起招來,一邊打一邊引誘著她往樹林深處走,想將她與長淵分開。

  爾笙順著他們的意往林中而去,幾人的身影沒過多久便徹底消失在重重樹影之中。

  一道白光倏地劃過眾人視線,緊追爾笙而去,長淵看得真切,那竟是仙尊長武的身影!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想要追去,但這些人仍舊死纏著他不讓他離開。

  長淵的目光寒涼地掃過眾長老的臉。與凡人動手他向來不喜動真格,以至於上次輕易的著了那些術士的道,而這次……

  黑色的髮絲無風自動,神力自腳底而起,纏繞著他急速上升,徑直捲入天際。不一會兒,仿似有一條真氣凝成的黑龍自他身體中沖出,龍嘯九天,大地戰慄地顫抖,威武的龍身盤踞在他周身,他一抬手,強勁的神力澎湃而出,只聽空中幾聲清脆裂響,眾長老拼盡全力結出的法陣霎時支離破碎。

  長淵緩步而行,每走一步,大地皆是一次震顫,有幾位長老甚至站立不穩,摔倒在地。眾人驚懼不已地望著他,他只淡淡看了寂悟一眼,道:「資質天定,而卻只能專與一方,造一處專研之絕才,而勤乃後天所養成,萬事皆以勤補拙,事事皆勤而習之,乃是成全才之道。爾笙方才的話,不可聽信。」

  言罷,也不理會眾人的怔愣,他徑直向樹林中而去。

  長淵的步履看似慢而緩卻是一步十里,不過一瞬的時間便追上了長武,兩人並行,卻不看對方一眼,直直行至那方白色絨花遍佈之地,兩人見了眼前情景皆是一怔,頓住了腳步。

  白絨花之上稀鬆地灑落著猩紅的血跡,無方幾位長老的屍身殘破地擺在花叢之中,爾笙持劍立在那方,渾身的鮮血。

  一隻蝴蝶正停留在她的唇上仿似在吸食她臉上的鮮血,萬分詭譎,卻有一種觸目驚心的糜爛之美。

  爾笙緩緩轉過頭來,她輕啟唇,停在她唇上的蝴蝶被驚動,振翅飛走,她表情迷幻,仿似受了什麼蠱惑,一會兒咯咯笑著說:「長淵,你看我現在已經很厲害了。」一會兒又空洞木訥地說:「我試過控制他的,可是卻挖出了長老的心。」

  「我現在……」她一邊笑著,眼裡卻滾落出了猩紅的淚水,「……大概已經瘋了吧。」

  風起,絨花漫天飛灑。

  最後爾笙只是握著一鱗劍孤單地站在那方,一遍遍地重複:「我大概瘋了吧。」

  長淵心神劇震,爾笙明明還在那方僵硬地站著,但是他卻仿佛看見了她蜷縮在黑暗之中,哭紅了一身,她在淒涼而無助地求救,但卻沒人幫得了她。

  她大概已經瘋了吧……

  長武握著掀炎劍的手用力至泛白,多年前,長安火燒流波的那一幕仿似又浮現在眼前,他心中悲痛難辨,一聲低喝,縱身向前,將渾身仙力盡注掀炎劍中,劍上光華大盛,攜雷霆之勢狠狠向爾笙劈砍而去。

  爾笙不躲不避,仍舊站在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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