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司命 | 上頁 下頁 |
|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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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回龍穀 敵我差距明顯,爾笙識趣地選擇了不再掙扎,只是情緒一直很低落。 大蛇把她卷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鱗甲之上,長長的身體一圈一圈將她松松地圍著,就像在她身邊鑄成了一道堅硬的圍牆,它閉上眼靜靜養神。 爾笙坐了一會兒,見它確實沒有做出傷害她的事,她仔細一想,好像這蛇妖根本就沒對她表現出惡意。她大著膽子站起身來,伸手戳了戳它的爪子。 大蛇回頭,睜開一隻眼淡淡瞅了她一下,見她只是閑得無聊在戳著它玩,於是頭一搭,閉眼繼續睡。 爾笙見它沒有表示不滿,膽子更大了起來,伸手摸了摸它身上黑甲,薄而堅韌,她得寸進尺地爬上大蛇的背脊,觸摸著它的背鰭,心中越發奇怪,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頭上的角像鹿,背上的鰭像魚,還有爪子,簡直……簡直像夫子形容的傳說中的龍。 爾笙順著它的背鰭看下去,忽然瞧見它背上有塊皮肉翻飛的地方,鱗甲像是被什麼利刃切開,鮮血不斷地流出。爾笙好奇地伸手碰了碰那塊翻起來的黑鱗,忽然蛇身狠狠一顫,幾乎把爾笙從它背上顛下去。 尾巴卷過來,將爾笙帶到它面前,一雙金色的眼眸盯著她,讓爾笙產生了一股莫名的罪惡感:「很……很痛麼?」 大蛇雖沒說話,眼眸中也沒流露出什麼情緒,但是爾笙知道,剛才那麼一碰確實讓它不好受,她道:「如果……如果你現在把長淵吐出來,或是把我吃進去,我就幫你吹吹。」 對於爾笙的執著大蛇似乎有些無奈,想了一會兒,它用爪子在地上刨出幾個字。爾笙盯著它爪子劃過的地面看了許久:「你在畫什麼?」 爾笙不識字。她是個女孩,又是個孤兒,村裡的夫子根本就沒有收她為學徒。有時夫子講課時,她會蹭去聽聽,但是學文習字要書,她沒有辦法,所以到現在除了一二三,別的字一個不認識。 大蛇這次是真的沒辦法了,唯有定定地將她盯著,眨巴著兩隻和爾笙腦袋一樣大的眼睛等了許久,爾笙終於開口問道:「你真不吃我?」 它點了點頭。 「那你為什麼要吃了長淵?」 他哼哧地吐了口氣,搖頭。 「你沒吃?」爾笙呆了呆,「你沒吃長淵,但是長淵不見了……所以是長淵、長淵不要我了……」 面前的大蛇,也就是長淵,他突然發現,他終於解釋清楚了一個誤會,但是又深深地陷入了另外一個誤會裡。他望著表情逐漸變得絕望的爾笙,頭一次產生了深深的無力感。 奈何他現在實在傷重,直接被打回了原形,無法恢復人身也無法運用神力使自己口吐人言。他只好卷著尾巴,用尾端柔軟的鰭輕輕拍了拍爾笙的頭以示安慰。 爾笙盯著自己的腳尖看了一陣,忽然鬥志昂揚地奮起:「不對!長淵答應了不會丟下我的。他一定是被壞人劫走了!他一定在等著我去救他!我得去救他!」說完隨便找了個方向就要往前沖。 長淵心裡因為爾笙的在意而微微一軟。見她急匆匆地模樣忙用尾巴將她卷住,往自己身體這邊一攬,讓她乖乖地靠著自己站好。回龍穀裡四處皆是沼澤,可不能由著她亂跑。 「大黑,你幹嘛攔著我?」 聽到這樣的稱呼,長淵的尾巴微微一緊。爾笙只是奇怪地看他,過了好久她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眼眸一亮: 「大黑,你知道長淵在哪裡對嗎?」 長淵唯有點頭,爾笙眸中射出來的光幾乎耀眼:「那你可以帶我去找他麼?」 長淵回頭望瞭望自己背脊上血肉翻飛的傷口,又默默無言地盯著爾笙。爾笙立即明瞭他的意思,眼中的光慢慢散去,然後又心疼地摸了摸長淵的鱗甲:「我忘了你受了這麼重的傷,那我幫你把傷養好了,咱們就去找長淵好麼?」 哪能說不好,長淵想,等他傷好了一點點,就立刻恢復人身,絕對片刻不耽誤! 爾笙的性子單純,說放下倒就真的放下了,自然,她說要幫大黑養傷,也是要落實到行動上來的。她撕下自己褲腳上的一塊布,拿到小河邊搓洗乾淨了,跑到長淵面前道:「你身上流這麼多血,肯定粘著不舒服,我幫你擦擦身。你放心我會避開你的傷口的。」 長淵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他以為擦擦就是隨便擦擦…… 爾笙得到同意,立馬忙開了。對於她來說,這條「蛇」大得過分,爬上爬下的擦拭費了她不少力氣。但這是能帶她找到長淵的傢伙,爾笙想,絕對不能敷衍了。 於是她擦得相當仔細。但她若再細心一點的話應當能發現,當她仔細地擦洗某些部位時,那漂亮的金色眼眸裡不斷飄過絲絲尷尬與赫然。長淵堅硬的鱗甲裡那顆許久不曾激動過的心,被撥弄得活躍地蹦躂了許多次。 在被關入萬天之墟時,長淵只能算是一條幼龍,對龍族生育之事雖有瞭解卻沒有實踐。知曉龍族被滅族以後,他從此就絕了生育後代的念頭,畢竟他一條公龍要做這種事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的。之後千萬年裡他一直獨守萬天之墟,再然後司命來了,司命豪邁得不像一個雌性,但是她好歹也是個雌性,司命雖喜歡在他身上蹭來蹭去地戲弄他,但是她仍知道長淵身上哪些地方要少碰,哪些地方儘量不要碰,哪些地方根本不能碰。一龍一人相處,司命把分寸拿捏得相當好,長淵自然也沒什麼別的念頭。 但是爾笙不一樣。她沒了司命的記憶,對龍這種生物半點不瞭解,連他逆鱗處的傷口也敢伸手去摸一摸…… 長淵忍得渾身顫抖,然而她卻渾然不知,長淵又怪不得她,只好自己咬碎牙齒和血吞,把被爾笙撩撥起來的戰慄感,死死地壓抑下去。 偏偏爾笙的好奇心還該死得強…… 「咦?」爾笙奇怪道,「大黑,你這裡只長了一條腿,還沒爪子,是被誰砍掉的嗎?為什麼沒流血?」不等他做出什麼反應,爾笙用手戳了戳,問道:「痛嗎?」 長淵轉過頭,金色眼眸中有了點近乎可憐兮兮的濕意和一些莫名的光,他的呼吸也變得沉重許多。爾笙立即意識到,他定然是痛極了:「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裡也受傷了,我會避開的,不會碰到了。」 長淵把頭放在地上,瞟了爾笙一眼,然後又拖著腦袋望向遠方。 爾笙想了想,他剛才那個眼神,有點類似於……那個什麼詞來著? 哀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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