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司命 | 上頁 下頁
四


  爾笙趁他分神,站起身,又後退了些許,估摸著這人一時半會兒也抓不到自己,她對他吐了吐舌頭,做了一個極醜的鬼臉,然後轉身便跑,頭也沒回。

  男子並未追去。他倚在樹根下,目光追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突然歎了口氣:「怎生投成這麼一副脾性,實在是……過於神似。」

  他摸了摸胸口的傷,神色微動,重傷,讓他失了所有的神力,不過總算是從那個地方逃出來了。

  他看了看頭頂紛飛著落葉的巨樹,又望了眼遠處蔚藍的天空。平靜的黑眸中忍不住泛起幾許激動的波光。

  司命,外界天地當真一如你所說的那般美好。

  同一片蔚藍的天空之下,爾笙總算是奔出了村後的森林。路邊村頭劉家的兩個孩子正在玩鬧,她喘著粗氣,喊道:「鼻涕劉兄弟!快給我過來!」

  兩個孩子小,平日在大人那裡聽的都是關於爾笙不好的話,自是不待見爾笙,哥哥弟弟互相望了一眼,扭頭就跑。

  「你們有沒有瞅見蛇妖啊!喂!」爾笙氣得跳腳:「這兩個死鼻涕小孩兒!我又不打你們,跑個屁!」她突然想起了什麼,拍了拍腦袋道,「對!我也得快跑,離樹林遠些,省得蛇妖出來看見我,第一個把我吃了。」

  然而她在自己那個破木屋的家裡坐了一下午,也沒見有什麼蛇妖從樹林裡出來。

  村子一如既往的寧靜。在林中看到的一切仿佛都是她產生的幻覺。

  臨近傍晚,夕陽西下,爾笙有些坐不住了。想到她在林中看到的那個極美的人,心裡癢了又癢。

  爾笙尚還記得在她很小的時候母親便告訴過她,女子註定是要嫁人的,嫁一個好人以後一輩子才能過上好的生活。爾笙深以為然。

  她覺得那個人比村裡面所有男人加起來還要好看。應當也比村子裡所有男人加起來都要好。如果這麼一個人可以每天陪著她,如果她嫁給了這麼一個人,如果她可以帶著他滿村地亂逛——

  這應當是一件多麼令人驕傲的事情啊!

  爾笙眼眸亮了亮,繼續深思道:她沒有父母,沒有嫁妝,村裡的男人都不想要她。她的終身大事還是得靠自己死皮賴臉地去磨才行。現在正巧有個陌生男人撞槍口上了,這男人不瞭解村裡的行情。她大可將他騙上一騙,彼時成了親,有了孩子,他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爾笙越想越激動,正巧方才那人過分的舉動,依著規矩,自己也理當嫁給他才是。

  如此這般一琢磨,爾笙徹底坐不住了,站起來便往林子裡跑,滿腦子皆是成親二字。蛇妖?蛇妖也不能和她搶男人。

  爾笙想:他滿身是血,應該受了不輕的傷,就算要走也走不了多遠,肯定還在那個地方待著的。

  事實上,男子確實也還在那處待著。他受傷之重,不僅失了神力,連起身行走都非常吃力。正閉目養神調理內息之際,忽聞遠處有個聲音由小及大,漸漸向他靠近。他睜眼一看,那個從花海之中一腳深一腳淺地飛奔過來的人影可不正是爾笙。

  爾笙拼命地揮著手:「美人!美人!」

  男子又皺了皺眉,剛才她逃命一樣地跑了,現在又不要命地跑回來……還真是司命的作風。

  爾笙哪裡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在離他十步遠的地方忽然站住身形正色問他:「你剛才是不是要殺我?你現在是不是要殺我?」

  「方才是,現在不是。」

  爾笙點了點頭,隨即便一下撲到他面前,笑得燦爛:「美人芳名?」

  「長淵。」

  「長淵家住何方?家中可有妻室?」

  長淵望她:「你待如何?」

  爾笙從衣袖裡掏出一把做工拙劣的短劍,遞給長淵,鄭重道:「自劍。」

  應該是自薦吧……

  長淵默了默,沒敢接過那柄劍。爾笙忽悠道,「此乃我祖上留下來的傳家之寶,我自願獻上此劍,呃……那啥來著,嗯,與你共組一個家庭,共生一堆小屁孩。」

  長淵盯著那柄短劍,道:「你是我的摯友,司命。」

  「我是爾笙。」

  望著女孩執著的眼,長淵突然有種想歎氣的衝動:「我不娶妻。」

  「為何?」

  「找不到合適的。」長淵想,因為這世間只剩他一條龍了。

  爾笙自顧自地將他的意思琢磨了一番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現在還看不上我咯?」

  長淵怔然,沒想到她會得出這麼一個結論,他暗自琢磨了一下,認為爾笙是如何也達不到龍的要求的,隨即點頭道:「也可以如此說。」

  爾笙也不氣餒:「既然如此,你要怎麼才能看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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