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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師父來戰 第二章

  蕭逸寒在我心中是有三宗罪的,這第一宗,便是他是這世上最不靠譜的師父。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蕭逸寒沒教過我哪怕一個法術。

  蕭逸寒將我送去了仙靈派的學堂,便不再管我了。人家師父教了徒弟禦劍來上學,而我還是自己背著書簍子,吭哧吭哧的走一個時辰山路來上學,蕭逸寒從不過問。

  直到學堂夫子看不下去了,才教了我禦劍之術。

  我第一次禦劍回小院時,還隱隱有些期待,期待師父會對我另眼相待。可蕭逸寒別說另眼了,他連正眼也沒多看我一眼,他只覺我今日回來得尤其早,可以拉我陪他喝酒了……

  那是我第一次因為期落空,而悶悶的拒絕了他。

  後來,各家的師父開始帶弟子們去山外歷練去了,一去便是一月,學堂便也停課一月。

  不能去學堂,我便只有呆在小院裡,我洗了一天的衣。蕭逸寒躺在院裡椅子上,曬了一天的太陽,直到我快將衣服晾好了,才聽得他在我身後拖著語調打趣我:「我徒弟總是這麼勤快,以後你要收徒出師,我可就捨不得了。」

  「我不想出師。」

  「哦?為何?」

  「來修仙的師兄弟們出身都不卑微,只有我是乞兒,上課時我與他們一起,可下課時,我便無法融進他們。我覺得師父也一樣。」

  「我?」蕭逸寒在椅子上翻了個身,半個手臂沒有力氣的垂搭半下來,整個人便如貓一樣懶散,他好笑的問我,「我與你這小可憐哪裡一樣?」

  「師父也是孤身一人啊。」

  蕭逸寒沒有說話。

  「師父找我喝酒,我不喝你就一個人喝,你呆在院子裡,我不在,你就一個人呆在院子裡,師父孤獨無依,我也是,所以我想一直陪著師父,不想出師。」

  一個山頭,一間院子,只住著我與他兩人,在幼小的我心裡認為的相依為命,不外如是。

  「你想陪著我?」

  我晾好了衣服,轉身走到蕭逸寒身邊:「嗯,我陪著師父,也是師父陪著我,這樣我們都不會孤獨了。」

  現下想想,那真是一番感人至深的話,而由當年年少無知,憨傻實誠的我說出來更是情真意切,但蕭逸寒回報我的,卻是在長久的沉默之後,打了個哈欠:

  「就算你這樣說,我也是不想教你修仙的。」

  我問他:「是弟子,天性愚鈍不能修仙麼?所以當日師父撿我回來,只是因為我……可憐嗎?」

  蕭逸寒懶懶抬眼睨了我一眼:「只是因為,我懶得教啊。」

  他說得那麼無所謂,完全不覺得自己在踐踏一個孩子需要愛護的求學之心。

  可那時我還是沒怪他,我對他孝順寬容,就像是……他養的一條聽話的小狗。

  回憶起當年種種,我心頭登時又起一股血恨。

  看著現在面前百年如一日吊兒郎當的蕭逸寒,我拉扯著嘴角,牽出一個陰森扭曲的笑:「好巧啊,我也將師父牢牢記在心中,在你離開的這八十年來,徒兒于日日夜夜中,晨光暮靄裡,皆不敢相忘。」

  當年老實,暗暗吃過他的虧,受過他那麼多踐踏,如今,我要踩著他的臉,把那些委屈,都討回來!

  我收了劍,在他面前坐下,他這倒是稍微拿正眼瞅了我一眼:「到揚州來辦事?」

  「我來找你的。」我道,「仙門空寂,沒法呆了,聽說師父在紅塵裡逍遙自在,我便來投靠你了。」

  蕭逸寒失聲一笑,長了鬍子的臉不再如當年那般誘人的美麗,但卻添了幾分滄桑的野性:「小徒弟,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沒學會撒謊。」

  拳心微微一緊,可我也不再是當年那個被戳破謊言就在他面前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的小姑娘了。

  「我確實是來找你的。」我盯著他,「師父離開之後,有一心願始終壓在弟子心頭,過了這麼多年,願望積攢不慎成了執念,我尋了許多方法破解不得,於是來尋師父,願師父能破了我這一念入執。」

  「哦?是何執念,方得我才可破?」

  我直言:「我想讓師父,死一死。」

  蕭逸寒眸光微深:「小徒恨我。」

  「是。」我一字一句的說著,「恨之入骨。」

  蕭逸寒默了一瞬,倏爾大笑,笑罷,放了酒杯,點頭:「你是該恨我。不過……」他話音微頓,抬頭起來看我,「這可如何是好呢,為師如今還有要事未了結,暫時還不能放棄這條命,為你解恨啊。」

  我將劍抬了起來,再次指向他的咽喉:「不勞師父費心放棄,我自己動手就好。」

  蕭逸寒坐著,眸光自下而上的盯著我,周身殺氣宛似萬千兵刃在他身側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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