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你在遙遠星空中 | 上頁 下頁
一一六


  林琴素也在一旁,聞言訓斥:「閉嘴!」她一抬頭,看見了走過來的楚狂,矮身行了個禮,「但聞公子與姑娘要出行,倉皇之中無暇準備,只好委屈公子與姑娘乘坐此車,也好少點路途勞累。車上準備了一些錢財乾糧,以備不時之需。待會兒馬夫會前來趕車,幾位且稍等。」

  「不用不用,我會趕車。」付清慕連忙大笑:「哎呀呀,林家大公子和大小姐還真是客氣,都準備得這麼周全了,真是謝謝了。」

  楚狂走到馬車邊,明顯地,對馬這種生物還是有一點抗拒性,但是已比之前要好上許多,他臉上沒有表情,但卻點頭說了一句:「多謝兩位。」

  楚狂的出現讓正在和荏九說話的林錦風微微一愣,然後退了一步。

  林琴素接過話頭道:「楚公子不必客氣,你是林家的大恩人,我們做這些自是應該的。」

  楚狂沒再說什麼,只轉身上了馬車。

  林錦風在馬車窗戶外面給荏九揮了揮手:「九姑娘,願早日安康。」

  荏九打了個哈欠,也擺了擺手,算是道了別。

  轉過頭,荏九往軟綿綿的坐墊上一趟:「楚狂,我們去哪兒啊?」

  「去長栗鄉。」頓了頓,楚狂微微驚詫地轉頭看荏九,「你叫我什麼?」

  「楚狂啊。」荏九答了,倏爾有點不安起來,「你不是?可是我睡覺之前明明記得是你告訴我的,我做夢都一直記著的,又弄錯了?」

  看她慌了神的模樣,楚狂心裡一陣酸軟一陣苦澀,還有一絲因為被在乎著而泛出的極淡甜味在心底沉澱:「沒有,你沒弄錯。」說出口的聲音,是他自己也沒有想到的溫柔。

  付清慕把車趕得快,日夜兼程,晚上就借著楚狂肩上的燈繼續走,到了第二天深夜就趕到了長栗鄉。

  與尋常村落不同,這裡的夜晚更為寂靜,和走在叢林中沒什麼區別,道路兩旁雜草叢生,有的地方甚至長出了灌木,馬車行徑得很慢。

  借著肩上的燈光,楚狂一路走來,看見不少破敗的木屋草房,一派荒涼極致的景象,而越走近村落,地面上的雜草要少一些了,有兩塊地上還種著菜,看來平時是有人在打理。

  「這臨近的三間屋子便是倖存的三位長輩的房間,他們本不住一起,但為了照顧他們方便,我便將這幾間房子打掃了,讓他們挨著近點住。現在夜已經深了,便不去打擾他們三位,待得明日一早,我再去拜訪他們。」久未歸故里,付清慕難得收起了平日裡嬉笑的神色,剛說完這話,正巧馬車經過路邊一株植物旁,他隨手將草葉子扯了兩片下來,遞給荏九,「九姑娘,這便是那藥草葉子,你先少吃點這個試試。看看效果如何。要這草藥沒效果,我們掉頭去京城也還來得及。」

  荏九接過嚼了嚼,然後皺起了眉頭:「又苦又澀。吞進肚子裡……好像沒什麼感覺……」

  付清慕失笑:「哪來這麼快,今天晚上就先去我家裡歇著,明天早上才能看出有沒有效果。」

  他一邊說著,一邊拐過了一條小道,在雜草叢生間,一間小屋出現在三人視野當中。

  付清慕停了馬車,幾人陸續下了去,推門進去,院子裡雜草比外面只多不少,付清慕頭疼地抓了抓頭髮:「急著趕時間倒還忘了,這麼多年沒回來,房子估計髒得不行,現在打掃也來不及了,要不今天晚上還在馬車上將就一下?」

  話音未落,屋子裡破敗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了開。一個佝僂的身影顫巍巍地立在門口:「阿慕回來了?」

  三人立即往那邊看去,楚狂肩上的燈直直照在那人身上,一身破破爛爛的青布衣裳,斑白的頭髮,滿臉的皺紋,是個瘦弱的老太太。她被楚狂肩上的燈照得眯了眼睛淚水直流,抬著枯槁的手揉了揉眼。

  楚狂忙將肩上的燈關了,只借著月光看清周遭。

  付清慕兩步上前,扶住老人:「三奶奶……」他頓了頓,「您怎麼沒在家裡睡?」

  老人的手握住付清慕的胳膊捏了捏,也不管他說什麼,只自顧自地念叨:「嗯,回來了,回來了。回來好……」念叨完了,又松了付清慕的胳膊要往屋子裡面走。付清慕連忙扶住她:「我送您回去睡吧,這屋裡……」

  髒字還沒出口,推門進去的付清慕就呆了。月光照亮了半個屋子,房間裡東西所破,但卻乾淨整潔,一看便知道是經常有人在屋子裡面打掃著。

  付清慕一時無言,默了好半晌,才隨著三奶奶的腳步進了屋,屋裡床榻鋪得整整齊齊,但卻沒有人睡過的痕跡,而在屋子另一個角落,用茅草鋪了一塊地方。老人將付清慕領到床邊:「阿慕睡覺。」她拍了拍床榻,望著付清慕,「睡覺。」

  付清慕沉默了一會兒。抬頭望楚狂與荏九,還沒說話,荏九就擺了擺手,壓低了聲音道:「你睡。」

  然後拽著楚狂又回到了馬車上。

  沒一會兒便聽見屋子裡面傳來老奶奶用沙啞的嗓音輕輕哼著鄉曲,就像是把付清慕當做了小寶寶,在哄他睡覺一樣。

  荏九在坐墊上躺下,卷上了薄毯:「老奶奶對付清慕真好。」

  楚狂坐在馬車簾子外面,倚著車壁,聽著車裡面荏九輾轉反側的聲音,忽而輕聲喚了她的名字:「荏九。」

  「嗯?」

  「你想家了嗎?」

  「嗯……」

  她的家,現在應該更比此處荒涼。

  「別難過,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回家。」

  楚狂的聲音像是消失在月光裡一樣,馬車裡面許久也沒有回應,在楚狂都以為裡面的荏九睡著了時,忽而聽見她的輕聲詢問:「楚狂,你真的是楚狂麼?」

  等了半天,等到這樣一句問話,楚狂有點哭笑不得:「我是。」

  裡面的荏九似感慨似歎息地呢喃:「真希望這樣說話的你,不是我的一場夢。」

  楚狂默了一瞬:「不是夢。」他道,「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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