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你在遙遠星空中 | 上頁 下頁
一〇四


  ▼第十七章 荏九說:「我喜歡他,很喜歡他,最喜歡他了。」

  是夜,月朗星稀,夜色正好,楚州城中卻是家家門口掛白幡,處處能聞哀泣之聲。

  今日喪命在楚州城牆之上的朝廷守軍多半是楚州兒郎。付清慕坐在州府廂房的青瓦房頂之上,拿了壇酒,聽著遠方哭泣之聲靜靜喝酒。

  回憶著今日荏九嘴裡的尖牙,還有她撲倒林錦風與楚狂時饑渴飲血的模樣,付清慕忍不住捂了嘴,難得收起了嬉笑的神色,垂眸深思。

  飲血啊……

  屋簷下,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付清慕轉眼一看,荏九從屋子裡面走了出來,身形踉蹌,連鞋子都沒有穿,幾乎是掙扎著在往院子外面走,付清慕一縱身,躍下房頂,將荏九攔住:「九姑娘,你才休息了幾個時辰,身體還痛著呢吧,別亂跑別亂跑,快回去躺著。」

  荏九抬頭看他,身子往旁邊一偏,付清慕連忙將她扶住:「哎呀,都說了要休息……」

  話沒說完,荏九捏了他的胳膊,指了指自己的喉嚨。付清慕會意:「哦哦,我懂,你又說不出來話了是吧。所以讓你回去躺著嘛……你找楚狂?楚兄也在自己屋子裡面好好躺著呢,睡覺之前他說要別人十二個時辰內不要打擾他什麼的,你現在去了也見不著他的。」

  十二個時辰……

  荏九知道他應該在自己調理身體,楚狂的性格她清楚,如果不是真的受了極重的傷他怎麼會在這種「戰爭時期」進入休眠狀態。

  都怪她……

  荏九記得她做了什麼事情。當時看見阿修羅將楚狂肩膀咬住扔出去的時候,荏九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膨脹,誰也不准傷了楚狂,誰也不能害他性命,接著她好像回到了被抓到那個金屬房間裡的那天,季辰衣在她身上打了一針,心臟膨脹得快要碎掉的疼痛感,身體裡的血液飛速的流動,快得就像無數把刀子,從體內將她撕碎。可是又與那天不一樣,她沒有痛得暈過去,最初她其實是有意識的,要去對付阿修羅,要將這個威脅到楚狂的性命的傢伙徹底剷除。

  但當阿修羅的生命在她手掌間結束的時候,她心裡嗜殺的情緒卻驀地被勾了出來。

  她想捏碎更多的東西,渴望宣洩無處可去的殺意,甚至是想吸食……鮮血。

  撲向林錦風的那一刻,荏九幾乎已經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了,所以她傷了林錦風只為吸食他溫熱的血液,以此填補她幾乎被燃燒得乾渴的心臟,然後……她……咬了楚狂。

  她喝了楚狂的血……

  明明是想守護的人,卻被自己傷到了,一想到這事,荏九幾乎要站不住腳跟。

  付清慕連忙將她身子撐住:「我說九姑娘,你就聽話一點乖乖回去躺著吧,回頭楚兄醒了,你還這樣軟趴趴的,他還不得數落你。」

  荏九點了點頭,任由付清慕將她扶回了房內。

  給她掖好被子,付清慕在她床邊拉來凳子坐下:「知道你現在沒什麼睡意,我陪你說會兒話吧。」

  荏九眨巴著眼看他然後吃力地抬起了手,示意他把手伸過來,然後在他掌心寫道:「林錦風被我咬得厲害嗎?」

  付清慕琢磨了一會兒:「還成吧,沒有多大傷,就是這兩天身子估計會虛一點,不過我看那小子被你咬了好像也不怎麼生氣,你別放在心上。」

  荏九沉默了一會兒,房間一靜,便能聽見外面傳來的不知是哪家婦人的哭號聲,荏九腦袋往窗戶那邊轉了轉,付清慕撓了撓頭:「一晚上都這樣了,楚州城的守軍都還是年輕的兒郎呢,這一城的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難免悲傷。」

  荏九聞言,默默地攥緊了拳頭。

  又陪著她說了會兒話,付清慕告了別,臨到要走時,荏九抓了他的手,在他掌心寫:「為何你也要喝血?」

  付清慕愣了愣,笑道:「憋了一晚上你到底是把這話問出來了。」他擺了擺手,「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回頭等楚兄也醒了我一併和你們交代清楚,今晚你就啥都別想,先睡吧。」

  荏九躺在床上,思緒紛亂,她本以為今天晚上她一定是睡不著了,但沒想到一閉上眼,睡意瞬間襲了上來,她沒一會兒就沉入了夢鄉,這一睡睡了很久。

  等再醒來時,楚狂都坐在她身邊了,適時他拿了一個奇怪的東西,往她手臂上一紮,荏九皺了皺眉頭,看著自己的血液一下子填滿了扁平的容器裡面,將它充得鼓鼓的,不由好奇道:「這是什麼?」

  楚狂抬頭看了她一眼:「醒了。」然後道,「是微型驗血儀,幫助我分析你的身體狀況。」

  荏九當然知道他為什麼要拿這東西紮她,於是又把手伸出去了一些:「多拿點血能分析得更清楚一些麼?」她比楚狂更想知道她現在的身體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不受自己的控制。

  荏九的目光不由得落在楚狂的頸項上,但是卻沒有看見他的傷口,因為衣領立起,遮擋了被她咬破的那塊皮肉。

  他應該是,故意不想讓她看見。荏九暗淡了目光。

  「你的身體對藥物好似有了預想之外的反應,之前是我的疏忽,沒有更加詳細地瞭解你的身體狀況。除了驗血,我還希望得到你身體更多訊息。」

  「什麼?」

  「注射了同化人藥物之後,在沒有變化之前,你的身體有無反常的地方?比如說身體不易掌握平衡或者生理經期不穩定之類的。」

  聽到楚狂一本正經地和她討論這種話,荏九在心理上已經完全免疫了,她很配合地認真想了想:「自打出了支梁山,我們一路東奔西跑的,我的經期就不太准了,所以這個沒什麼奇怪,至於平衡感什麼的,好像比以前還要好一些了呢,要說反常的地方,五官比之前更靈敏算麼?」

  「這是正常的。」楚狂在心裡默默記下,隨即又問,「在被注射藥物之後第一次醒來,身體有無不適?」

  「不適倒沒有,不過因為五感突然靈敏了許多,不適應還是有的。」荏九想了一會兒,「啊,對了,我第一次在客棧醒來的時候,喉嚨裡發不出聲音,但後來跑了一路,在小河邊見到你的時候,突然又能開口說話了。當時沒太在意,現在你忽然問起來,好像不適的地方,就在那裡吧。」

  「不能說話?」楚狂皺了眉頭,他讓荏九張開嘴,將她喉嚨檢查了一遍,「說來,你第一次過度使用同化人力量的時候,休息之後,身體能動,好似也是不能說話。」

  荏九點頭:「昨天也是。」

  楚狂蹙眉:「如此說來,藥物對你的發聲系統有一定的影響。」他肅容道,「現在沒有別的儀器,無法對你做更為全面的檢查,總之,就目前來看,日後你還是儘量少地轉化為同化人比較好。」

  荏九一驚,睜大眼看他:「那怎麼……」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