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你在遙遠星空中 | 上頁 下頁
六五


  行至通靈之井的山下,全是青石板壘的階梯得要荏九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去了,今日這裡比她從井裡爬出來那日見到的人還多,那些街上的攤販行人全部都換了黑色的衣袍,靜靜跪在一層一層的青石板階梯上,匍匐于道路兩旁,恭敬地叩拜,迎荏九他們的到來。

  侍女在荏九後面牽著裙擺,楚狂目不斜視地走在她旁邊,付清慕跟在另一邊笑眯眯地東張西望。高高的臺階之上,穿著黑袍金邊的祭司手持烏木杖,在荏九踏上白石平臺的那一刻,撫肩鞠躬,恭敬行禮:「恭迎神使。」他一開口,下面跪著的人們齊聲山呼:「恭迎神使。」

  荏九在這一瞬間,幾乎恍神地認為,自己真的變成了什麼傳說中的神使。

  「確立傀儡領袖,營造神秘高壓氛圍,是蠱惑人心的手段。」楚狂在荏九身邊小聲開口,「不要把自己也糊弄進去了。」

  荏九眨巴著眼回過神來。

  她忍不住往旁邊瞥了楚狂一眼:「你都不會被唬到嗎?一直都這麼清醒?」

  他答得那麼確定:「當然,我是用理性邏輯在思考問題。」

  「九姑娘,你瞅,你左手邊跪在第二三排的那幾個少年一直盯著你呢。」付清慕在荏九左邊輕輕地與她咬耳朵。

  荏九一驚,「他們是準備暗殺我!」

  付清慕嘴角一抽,「你怎麼想到這裡去的,那目光一瞅便是愛慕吧。」他語至最後,聲音有點激動地大了起來,前面正在說著教內事務的蕭婓微微側過頭來瞥了他一眼,付清慕摸了摸鼻子,壓低了嗓音,「你先前要是做這副打扮,不知多早前就已嫁為人婦啦!」

  荏九小聲道,「我已經是人婦啦。」她指了指楚狂,付清慕還待開口,楚狂將荏九往他那邊拽了一下,面無表情道,「不要讓他觸碰到你。會感染。」

  付清慕聞言一怔,繼而不平道:「我又沒病!」

  蕭婓的目光再次斜斜地落在付清慕身上,這次更多了幾分冷意與肅殺,付清慕咽了口唾沫,不甘了沉默下來。前方的蕭婓提高聲量繼續說著:「……而今,朝廷忌我祈靈壯大,欲用兵剿之。嚴殺、陸生、方無三位長老不思退敵護教之策,反而勸衛教之士棄教退走,動搖我護教之心,用心險惡,已于昨日申時被我誅於通靈之井中。」

  荏九忽聽這話,倏爾渾身一僵,心底驀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若她沒記錯的話,昨天她與楚狂來到這裡的時候約莫在酉時,正好在申時之後……那也就是說,當他們坐在白石平臺上看星星的時候,她身後的這口井裡正躺著三個人的屍首?

  荏九微微轉頭看向後面黑乎乎的井,只覺其中陰氣森森,紮人背脊。她忙轉過頭來,看見前方蕭婓仍舊在用淡然平靜的語氣說著:「然則護佑我祈靈之神自有其旨意,已於先前派遣三位神使下界,助我教斬除妖蛇,而今三位前長老因叛教而死,三位神使恰能接管長老之職。實乃我祈靈得天之大佑!」

  荏九臉色有些難看,她才明白過來,為什麼那些江湖正派稱他們為魔教,為什麼付清慕對這個蕭婓祭司避諱至深。

  蕭婓轉身,對荏九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萬謝天神。」

  下面的教眾像只會重複他的話一般,說道:「萬謝天神。」

  直到會議結束,荏九他們也不用說上一句話,就像他們是借來佈置背景的花盆,待蕭婓一宣佈會議結束,她就被領著走下了臺階,侍女在臺階下等候著她,沒忘了先前的話,第一時間就將荏九頭上沉重的發簪取了。

  荏九嘀咕:「我們好像被當槍使了。」

  付清慕撇嘴:「原來你才有這個自覺嗎?」他摸著下巴道,「不過我在意的倒是另外的事。」他瞅了楚狂一眼,「楚兄,如今這祈靈教面臨的大難是要被朝廷圍剿了,朝廷既然下了狠心要剿滅祈靈教,必定不會派幾個泛泛之輩來,你確定到時候咱們能逃掉出去?」

  聽聞「圍剿」二字,荏九身體微微一僵,方才她只顧著在意井裡死人的事情去了,而沒想到前面這一點,她反手便抓住後面還在給她拆發飾的侍女的手:「要來殺你們的朝廷軍隊,領軍的人是誰?」

  侍女被嚇了一跳:「奴婢只知道負責伺候神使大人,別的事奴婢未曾聽聞。」

  荏九胡亂將頭上的東西扒下來塞到侍女手裡,自己將裙擺一提,大步往前跑去追騎馬走的蕭婓,付清慕想拽她,卻一時沒拽住,楚狂二話沒說徑直跟了上去,也不阻止,只在她身後兩步陪著,她跑多快,楚狂跟多快。

  直到看見前面騎馬的蕭婓,荏九一聲大喊:「站住!」她邁腿便跑,速度陡然提得楚狂有些沒反應過來,她沖上前去急急地拽住馬的韁繩,黑馬一仰頭險些將荏九掀翻,蕭婓忙搶過韁繩,將馬頭一轉,他冷眼看荏九:「神使大人有何事值得您如此莽撞?」

  「要圍剿你們的朝廷軍隊,領軍人是誰?」

  蕭婓靜靜看了荏九一會兒,答道:「將軍李守義。」

  「你可知他先前在那裡做官?」

  「其人本是朝廷二品武將,後被朝廷貶至偏遠地區成一方將領,數日前,其圍剿一小鎮山匪有功,被調回京城,如今是半路領命,轉攻我祈靈。」付清慕跟了過來,聽得蕭婓此言,心下暗驚,這祈靈教看起來與外界並無多少聯繫,但這蕭婓卻能將對方將領瞭解得這麼清楚,甚至連朝廷對官員的調動也知曉得清楚,可見其勢力比他想像中的更為駭人。蕭婓眸中藏著幾許試探:「怎麼,神使對此人感興趣?」

  「感興趣。」荏九怔怔地重複著這三字,末了倏地神色一沉,「我對要他的命比較感興趣。」

  蕭婓聞言眉梢微動,荏九沉聲問:「他幾時攻過來?」

  「蕭婓如今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你可有探到他如今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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