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你在遙遠星空中 | 上頁 下頁 |
|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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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狂拉開荏九的手,將她往身後一攬:「在我身後待好。」他一手在耳後輕輕一按,離他很近的荏九聽見了那個常常莫名出現的女聲,只是現在那聲音小了很多,像是在和他耳語一樣,只是語調還是那樣的死氣沉沉。 不一會兒,荏九看見武器上紅光一閃,上面發出「嘀嘀」的聲音,「目標已全部鎖定。」女聲僵硬地提醒,楚狂在上面輕輕按下一個按鈕,荏九隻聽「咻」的一聲,但見數道紅光分射而出,在空中奇異地繞出漂亮的弧度,準確地擊打在對方士兵身上。 不過眨眼的時間,三百瘋瘋癲癲的士兵盡數倒下,榆木林裡頓時安靜得再無聲息。 楚狂收了武器:「走吧,解決了。」 「啊!」 慌亂的尖叫從山寨上面傳來。正從榆木林中往上走的荏九一呆,她下意識地看向楚狂:「你還做了什麼?」 楚狂眉頭微蹙:「非我預料中的事。」說著,他再次拿出了武器,對荏九簡短地交待了一句,「跟在我後面。」便疾行向上。 荏九按捺住心裡的不安,緊跟在後,然而越往上走荏九所聽到的驚慌呼喊聲便越是淒厲,而且……越是熟悉。 女人的尖叫中夾雜著男人們的嘶吼聲,她甚至清楚地聽見土匪乙在高喊:「跑!往西面跑!」荏九終是壓不住心裡的恐懼感,兩步沖到楚狂身前,翻上榆木林遮掩的小坡,一個人迎面撞上荏九,荏九險些沒站穩被她撞下山去。 那人一聲驚呼,死命地抽打著荏九,荏九看清她的臉,抓住她的手臂忙道:「別打!張嬸!你看清楚,是我啊!」 張嬸這才停住了手,看見荏九,眼淚一下就留了下來:「小九兒快跑啊!有人殺上山來了,不由分說就殺人,王家男人都被殺了!」 荏九心裡大涼。 正說話間,又有許多人從寨子裡跑到這裡來,但多是女眷,她們有的慌亂地往山下跑,有的拽著荏九要讓她與他們一起走。站在她身後的楚狂倏爾開口:「你和她們一起走,這裡交給我。」言罷,他徑直越過荏九,向寨子裡跑去。 荏九看見他動,像是恍然回神一樣,掙脫了她們的手:「你們快下山!」 她現在不是寨主的女兒,而是寨主,這種時候,她怎麼能丟下還在寨子裡的人自己跑掉,那未免也太不像話了一些。 跑進寨子裡,不停有人從她身邊跑過,有的慌張得根本沒看見是她。 跑到寨子中央,荏九一眼便看見了不遠處有三名黑衣蒙面的人手提大刀正在與寨子裡的男人們打鬥,顯然,這些土匪不是他們的對手,不過三兩招下來便被砍傷了腿,不過占著人多,大家拼了一股狠勁兒,倒愣是沒讓那三人前進一步。在他們爭鬥四五步遠的距離有一個男人仰面躺在地上,荏九認出他來,那是王家的大叔,她一咬牙,沖上前去,將王家大叔拖到了一邊。 手忙腳亂地掐著他的人中:「王大叔!」她喊著,覺得自己手腳都在發麻,「喂……醒醒啊,起來跑路啦!」她跪在地上,用盡全力地掐著,但對方卻沒有一點反應,停在他鼻子前的手指感覺不到一絲半點的鼻息。 荏九縮回手,把自己的手指死死咬住,不對,她想,一定是因為她太沒出息,指尖都發麻了,所以才感覺不到她的氣息。 明明昨天都還好好的人,今天怎麼就會睜不開眼睛了呢。 荏九繼續努力,忽覺有個黑影從背後罩住了她,她從那個影子的動作看出,背後的人舉著大刀,劈頭往她腦袋砍來。血液逆行,荏九臉色白成一片,正當她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裡之時,只聽「咻」的一聲,身後那個黑影化作一團霧氣,灰飛煙滅。 荏九循聲看去,但見楚狂手握奇怪武器,立于另一方,對準正在打鬥的那個地方又給了一擊,只見紅光激射而去,卻在快要擊打到寨子裡的人的時候轉了方向,準確地射中那三名黑衣人,連一點聲響也沒有發出,那三人也瞬間灰飛煙滅。 「所有人員從西面榆木林撤退。我來斷後。」楚狂簡短命令之後,繼續往寨子正門入口處行動,在那一方,還有黑衣人在拿刀砍人。 土匪乙一身是血地走到荏九身邊,將她拽了起來:「小九,走!」 「不行!王大叔……」荏九拖著地上的人要將他背上,「得帶他一起走!」 土匪乙一把拉開荏九的手:「他死了!」他大聲說,「你扛個死人走做什麼!」 荏九一呆,土匪乙趁機將荏九扛了就走,荏九在土匪乙的肩頭,失神抬頭回望自己的山寨,她看見那些房屋被人點上了火燒了起來,地上有打鬥之後留下的血跡,大家在各自家門口種的那些小菜已經被踩得不成樣子,養的牲畜也早不知跑到了哪裡去,這是她的家啊,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荏九這才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殺他們是官府的人,他們傷了,死了,也不能去報官伸冤,他們甚至還可能被通緝,流亡天下,再也回不了這裡,再也沒有家。 父母那麼保護的寨子,斷送在了她的手裡。 荏九「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不能讓他們連安身之地也沒有啊!不能讓他們連屍骨也回不了家啊!至少得埋了他們啊!至少得讓他們入土為安啊!」她大哭,「我怎麼那麼沒用!我怎麼什麼都做不到!」 逃了一天一夜,不知已離開支梁鎮多遠,一行人已疲憊不堪,在此處荒野樹林裡點火坐下,數十人在一起,竟沒有一人開口說話,氣氛沉默而壓抑。 荏九抱著腿倚樹坐著,她躲在黑暗的陰影裡,不敢讓寨子裡的人看到她臉上的沮喪,她現在不能為大家打氣,至少不要給大家添堵。 土匪乙在前面撥弄著火堆,他懷了六個月身孕的媳婦兒倚在他旁邊,疲憊地睜著紅紅的眼睛,一夕之間失了家,誰還能安眠。 一旁的草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眾人警戒起來,目光緊張地盯著那方,男人們霎時握住了武器,做出了攻擊的姿勢。 「是我。」淡然的聲音從草叢裡面傳出,穿著奇怪緊身黑衣的男子緩步自草叢中踏出,火光映在他平靜的臉上,「我已將撤退痕跡盡數遮掩,並且確保三天之內不會有任何人追上來。所以大家盡可放心。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再起來趕路也不急。」 他冷靜的聲音像藏著莫名的力量一般,稍稍安撫了一下那些幾乎快緊繃斷裂的神經。 荏九自角落裡慢慢抬起頭,目光越過許多人,與他相對。楚狂靜靜地點了點頭,以示安撫。 當他整個人從黑暗樹林裡走出時,大家這才看見,他背上竟還背了兩個人,或說……兩具屍體。是王家大叔與他的兒子,這兩人皆是在與黑衣人打鬥的時候被當場砍死的。 楚狂將他們背過來,輕輕放在地上。眾人一時有幾分呆怔,荏九更是看著地上的屍體傻傻的睜著眼,忘了所有反應。 「啊……」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從人群裡站起身來,她踉踉蹌蹌地走過來,一跟頭摔在地上,旁邊的人幾乎都忘了扶她,她跪行至兩具屍體旁邊,伸手摸了摸老王的臉,然後抱起她的兒子倏爾嘶聲痛哭,一聲一聲宛如摧心肝的利刃,割碎了一地傷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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