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你在遙遠星空中 | 上頁 下頁
二


  荏九不由好奇地用刀背敲了敲蛋殼,呢喃道:「這會孵出個什麼玩意兒來啊?」她話音未落便見自己的刀結起了冰,哢哢幾聲裂出了數條細縫來,眨眼間便碎成了一堆廢鐵。

  荏九愕然,還沒晃過神來,忽聽身前的巨蛋也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輕響,幽藍的光芒倏地一暗,洞穴再次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何何何……何方妖孽作怪!」饒是荏九素日裡揣了十個賊膽,現在也嚇得哆嗦,忽然之間,白光乍現,竟是那巨型的蛋從中間分開一條線,像兩扇門一樣緩緩打開。

  荏九被這接二連三的怪事唬得腿軟,她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捂著臉哆嗦道:「蛋不是我敲碎的!不是我敲碎的!別吃我啊,這外面有只吊睛白老虎,稀有的!你吃它!」

  她自顧自地縮在一團抖了半天,卻發現除了四周的寒氣漸漸消散以外並沒有其他動靜。

  荏九轉了轉眼珠,猶豫了一會兒才將手從臉上拿開,白光映入眼簾,荏九便這樣傻傻的呆住了。

  在那看起來軟軟的「蛋白」裡面坐著一個穿著奇怪黑色甲衣的男人。精簡的裝扮,利落的短髮,他閉眼坐在那兒,端端正正,一絲不動,像是柄冷硬的黑色利劍,只待他蘇醒便能俯覽群雄,傲視天下。

  不過,他所擁有的氣場對於荏九來說遠遠不如他長的這一張臉來得讓人震撼——沒有滿脖子的黑毛、沒有粗大得像針眼的毛孔、沒有陶罐一般粗製濫造的橫臉。

  這個蛋中的男人有一張極為精緻的臉,五官的每一個細節都堪稱完美,精緻無比而又分毫不欠缺男人應有的血性和霸氣。

  這……這貨比山下那秀才要優質多了啊!

  荏九失神盯著他的臉,不由自主地,情不自禁地,無法抑制地淌出了一地口水……

  「原來,好看的男人都是孵出來的。」

  荏九姓柳,原名為認,排行老九,人稱為「認九」。

  後來土匪爹為她請了個教書夫子,荏九識字之後覺得自己不但認識九,還認識八和七,她尋思著自己應當取個顯得有文化點的名字,所以托夫子幫她選了同音的字,改名為荏九。

  荏九爹娘一生的夢想就是能有個兒子,但拼了半輩子,生下來九個不帶把的。她頭上八個姐姐——招弟、來弟、想弟、盼弟、望弟、念弟、要弟、求弟——土匪爹娘生到荏九,總算是絕了心思,給她取了個「認」便就此打住。

  荏九的八個姐姐無一例外地瞧不起土匪這個行業,早早地許了人家,嫁到山下的支梁鎮上去了。唯有荏九存了不一樣的心思。她自小便常見自家姐姐跑回來與母親訴苦,生活多艱苦,孩子不好帶,婆婆難伺候……

  荏九十分不解,既然如此為何還要這麼巴巴地跑去嫁人呢?自己娶個男人回來,讓他來頭痛這些事不是挺好?

  荏九這個想法得到了她爹與娘的一致同意,二老覺得,抱不到兒子,抱女婿也成,抱完女婿興許還有孫子抱抱。山寨也總算有個後人繼承了。

  是以,荏九每次下山打劫的時候都存了比其他山賊多一分的心思,她一直琢磨著自己搶一房「壓寨相公」回來。因為荏九自小見慣了山寨中的糙漢,一直嚮往著要娶一房容貌精緻秀氣的相公,但奈何那樣精緻的相公都不大瞧得起荏九這樣粗糙的姑娘,所以每次搶親,她大都心酸地慘敗而歸。以至於她而今雙十年華仍舊待字閨中,並朝著越來越不可能嫁出去的方向前進。

  荏九看似不急,實則已經快被逼到饑不可食的地步了。

  所以……大概沒有人能理解荏九在看見蛋中男人時的心情,就像那久旱逢甘霖的森林,大片大片的枯木逢春起死回生,登時長成了參天大樹。幾欲衝破荏九的天靈蓋將那男人捉進來緊緊困在茂密的森林間,永遠也走不出去。

  荏九確實也遏制不住衝動地如此做了。

  她將他拖出山洞,又與大白一起把那個男人艱辛地拖回了自己的閨房中。她望著他,不眠不休地守著。

  不日,官府的人到山寨中來探查天降異物一事,荏九摸著男人的臉頰,像黑山老妖一般陰笑著,她吩咐寨子裡的漢子們道:「讓官兵把那個白色的巨蛋拖走吧,別告訴他們這個男人的事情,這個男人……咦嘻嘻嘻,我上定了。」

  荏九的心腹土匪甲對此深表憂慮:「九爺,聽說奸屍這個幹活不大健康,損陰德,您看……是不是緩緩?」

  荏九只是撫摸著男人的臉淌著綿綿不絕的口水。土匪乙不以為然道:「緩他大爺,不趁屍體新鮮的時候奸了,還要等到他爛了不成?九丫頭你莫怕,老子提著刀在外面給你守著,牛鬼蛇神全給你擋住,你大膽地上,不怕。」他說著將乾瘦的甲提了出去,「走著走著,對付那些官兵去。」

  山賊們說他是屍體的原因在於這個男人被荏九扛出山洞之後到現在,仍舊渾身冰冷,面色蒼白,呼吸斷絕,脈搏休止,儼然一副死人的模樣。

  但不管別人怎麼說,荏九始終覺得這個男人是活著的,比如——男人的眼皮偶爾會輕輕抖動了兩下,就像馬上要睜開,只不過每次都會歸於平靜。

  荏九歎息著描摹他眉眼的弧度,幻想著他眼睛的模樣。閉著眼都這樣讓她動心,那睜開眼會怎樣呢……

  忽然,荏九心底一癢,手賤地強行翻開男人的眼皮,可惜的是只看到了他慘淡的眼白。荏九十分失望,一聲長歎,直吹得男人眼珠乾澀,霎時紅了眼眶,毫無意識地淚如泉湧。

  荏九忙放開了手,心疼地幫他拭去滾滾而下的淚珠,激動道:「原來你也明白我心中的惆悵!你也瞭解我的迫切!美人啊美人,你只是睡顏中的哭泣便能讓我痛得如此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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