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一六一


  謝濯睜開眼,沒有回答西王母。

  西王母靜候了一會兒,又問:「你們和離,昆侖的姻緣好斷,而你的血誓……」西王母看著謝濯的神色,沒有繼續說,只道:「罷了,這些事該由你來處理,我不便多問。」

  西王母起身要離開:「只是,那位的事……」

  西王母話沒說完,謝濯忽然說了句:「我很好。」

  這前言不搭後語的回答讓西王母有點愣神。

  謝濯卻仿佛十分冷靜又沉著地繼續說著:「那些事該瞞著她,我很清醒,她做的決定應該如此,五百年……」

  西王母看著明明在說話,卻仿佛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謝濯,神色更加憐憫起來。

  「謝濯。」

  她打斷了他的話。

  謝濯終於抬眼看她。

  「你得清醒,」她聲色平靜,似乎刻意剝離了所有情緒,「你們的事可由你與九夏來決定。但除此之外,你得永遠保持清醒。」

  謝濯聞言,沉默下來。他沒再說任何話,轉身離開了大殿。

  那天以後,謝濯與「我」就再也沒有碰過面了。

  「我」住到了濛濛的府上。

  昆侖的上仙和離,還有許多手續要辦,我們的名字從此要被徹底分隔。

  等到半個月之後,「我」才會與謝濯一同去月老殿,相思樹下,剪斷紅線。

  就是在這半個月裡,身為靈魄之體的我也終於離開了謝濯,停留在了「我」的身邊。

  我準備開始行動。

  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這一日了。

  只要在「我」剪斷紅線之前,我以此靈魄撞入自己的身體,殺死這個身體裡的靈魄,奪取這副身體,我的任務便能完成了。

  為了避免將成敗的壓力都積壓到最後時刻,我打算在謝濯與「我」不見面的這半個月裡開始行動。

  現在,就算早上半個月搶了我自己的身體,也沒什麼關係了。

  經過這麼多年與邪神的鏖戰,以及與各種邪祟的戰鬥,謝濯的力量早已攀至巔峰,也不差這半個月的時間。

  數千年的陪伴與等待,終於迎來了決定最終成敗的這一局!

  這半個月時間裡,奪取身體,只能成,不能敗!

  因為我沒有退路。

  這麼多年,我的靈魄並沒有閑著。

  謝濯在成長,我也一樣。

  我早已能用靈魄之體短暫地調動周圍的魂力,迸發出足以傷人的力量。

  若是以靈魄的力量來比較,以前的我肯定是比不過現在的我的。

  但如今棘手的是……我無法闖入「我」的身體裡面。

  這副上仙的身體仿佛成了阻攔我成功的最後一道屏障。

  這半個月裡,我嘗試了很多方法想要闖進「我」的身體裡,與「我」的靈魄面對面,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不管是「我」發呆的時候,還是睡覺的時候,抑或打坐修行的時候……

  每一次,我鉚足勁想撞入這副身體裡,但我只是從這副身體裡穿過,一如穿過一塊石頭或者一片雲朵。

  更糟糕的事情是——

  每一次,我嘗試穿過自己的身體,都明顯地感覺到我的靈魄……在變弱。

  只是我的靈魄與這副身體的瞬間交纏就足以消耗我積蓄多年的力量。

  我漸漸地發現,進入「我」的身體,殺死這身體裡我自己的靈魄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情。

  我不敢再隨意胡亂嘗試。

  硬闖肯定是不行的了,只會徒增對我自己靈魄力量的消耗。然後我又開始想要共情當年的我,以達成進入身體的目的。

  但這顯然更加困難……

  現在的我不僅無法共情那個一門心思想要和離的當年的我,我甚至想要將當年的我吊起來打一頓!

  現在謝濯有多難過你知不知道?

  你為什麼還能在這兒心平氣和地吃果子?

  你為什麼跟濛濛聊天時,要在背地裡埋怨他,說什麼:

  「他是個獄卒!是個夢魘!是個傀儡大師!」

  「他就是個控制狂!我必須跟他和離!一定要離!」

  然後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都被站在院外的謝濯聽見了。

  直到濛濛看見謝濯,嚇得手裡的果子都掉到了地上,然後「我」才看向了謝濯。

  謝濯站在濛濛院子門口,冷著臉,宛如沒有絲毫情緒波動:「伏九夏,去月老殿,和離。」

  「我」跟著謝濯去了。

  當然,我也去了。

  時間已經來到了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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