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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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都是狗了,它怎麼可能是狼?我糾正了一直以來想糾正他卻沒有來得及糾正的錯誤。 謝濯皺了皺眉頭,似乎對我的話有些不滿:「不是,它是第二隻小狼。」 我只好求助外援:「神君,你看看,謝濯……公子懷裡抱的是狼是狗?」 主神霽倒是真沒敷衍。 他很認真地走到謝濯身邊,道了一聲:「勞煩。」然後便在謝濯的允許下,微微揭開了蓋著小黃狗的粗布,審察了一下:「眉頂兩斑,尾短爪厚,骨重毛豐……」 我有些無語。 他還真是個較真的主神呢,不就看看是狼是狗嗎…… 「是只很好的幼犬。」他下了定論。 我望著謝濯:「你看,真的是狗。」 謝濯聞言,望著懷裡的小黃狗,一時有些沉默。看這樣子,他好似有點難過。 我見他如此神色,雖不知他在難過什麼,但心尖尖立即疼了起來,我連忙說:「其實,大差不差,是狼是狗都一樣,你叫它小狼也行的。」 「謝濁公子,」主神霽也感知到了他低落的情緒,開口勸慰,「這是我北荒十分常見的四眉小黃狗,能守衛主人,極是忠誠,何故不喜?」 「我以為是同類……」半晌,他才道,「原來它留在我身邊是因為生性忠誠。」 我聞言,難受地抿住了唇。 主神霽聽不明白他這句話,但我卻明白。 謝濯說的不是這只狗,他說的是我,陪了他那麼些年的瘸腿狗。 他把小狼當作同類,以為小狼留在他身邊是因為他被小狼選擇了,原來那是生性忠誠的小狗。他覺得,自己對小狼來說是特別的,但這種特別在此刻消解了許多。 「謝濯……」我剛開了口,便看見謝濯懷裡的小狗忽然豎起了耳朵,本來趴得舒舒服服的小狗撐著前腿,在他胳膊上站了起來。 小狗四處張望,而後猛地朝一個方向「嗷」地叫了一聲。它開始激動、著急,不停地扒拉著謝濯的胳膊。 於是謝濯便將它放到了地上。 而就在謝濯將小狗放下去的那一瞬間,小狗邁開腳步,四條腿猶如彈簧一樣,飛奔向遠方。 它跑去的方向有一個正在被母親牽著的小女孩。 「嗷嗷嗷」,歡快的聲音在逃難的民眾裡顯得那麼特別。 小女孩順著聲音看到了小狗,她欣喜地大叫一聲,和撲向她的小狗抱在了一起。 它找回了自己走失的主人。 謝濯看向那方有些愣住。 我連忙道:「狗狗也是會選擇的!」我睜著眼,用最真誠的眼神望著謝濯:「一定是有很特別的緣分,所以在那麼多狗狗裡面、那麼多人裡面,才會正好遇到那一個。」 謝濯原本沉默地看著小狗離開的方向,不知道我說的話中哪一句哪個字入了他的耳朵。 他低頭看向我。 這副身體與我原來的上仙之體差不多高,我看他的角度一如成親時的角度。 我望著他,盛滿心意。 「特別的緣分……」他呢喃一句,像是有了些許感悟似的。 「就像我遇見你也一定是因為特別的緣分。」我如是說著。 謝濯只是目光清明地看著我,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裡清晰地映出了我的影子。 他張了張嘴,好似想說什麼…… 「謝濁公子,阿狗姑娘,」主神霽打斷了我們的對話,「前方便是鵲山了。」 我有些不滿地瞪了主神霽一眼,卻見主神霽神色探究地打量著我。 我心頭一沉,自己方才有些忘形了。 我要瞞下自己的身份,便要連同謝濯和主神霽一起瞞下。 謝濯雖在冰雪森林經歷了慘烈的過往,但他到底還是涉世未深,未見人心真正的複雜與斑駁。我要唬他騙他瞞過他都很容易,但主神霽可不一樣。 他可是能在不死城裡不停尋到與其靈魄契合的身體的人,他既然能共情他人,便也能窺知人心。 在這邪祟之氣開始彌漫的時間和地點,我這樣突然變得奇怪的人定會引起他的注意。 我立即收回了自己的敵意。 對不起,神君,是小仙僭越了。 「而今情況特殊,入鵲山的所有人皆要經過檢視,還望體諒。」 謝濯沒說什麼,見其他人都在排隊,他也走了過去,乖乖地排起了隊。 我也乖乖地排在了謝濯的身後。 主神霽見我老老實實地排隊,便將目光從我身上挪開了,他走到一邊去,同正在值守的軍士商議起事情來。 人群裡,謝濯排在我前面,我們安靜地跟著民眾往前挪著。 他一直望著前方,我以為他不會再回頭看我,與我說話了。我心裡正在努力想著要跟他聊點什麼,忽然聽到前面的人問:「我遇見的所有人,都是因為有特別的緣分嗎?」 我不知他為何要如此問,卻憑直覺回答了一句:「當然。」 他沒再多言,我側頭看他,卻發現他清澈的眼睛正在看著前面的人們,從民眾到軍士,再到主神霽,最後回頭落到了我的臉上。 他一言不發,隨後又低下了頭,默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石頭。 我不知道此刻謝濯在想些什麼,但我隱約感到,他和這個世界的聯繫似乎又多了一點。 「這位公子,」前方城門下的軍士在呼喊謝濯,「勞煩,這邊需要將你的姓名入冊。」 謝濯走了過去。 「公子姓名?」 「謝濁。」 記錄的先生停下毛筆看他:「是哪個字?」 我一步搶上前去,有些魯莽又有些僭越地直接從先生手中搶過了毛筆。 我在文書上寫下了兩個字——謝濯。 謝濯看向我。 先生與軍士也在呵斥我: 「這位姑娘,還沒到你呢!」 「你把筆拿來!我問他名字,關你何事!」 我只道:「我觀公子眼眸清朗,猶如被清水洗濯過,我想他的名字定是這樣寫的。」說完,我望向謝濯。 「謝濯公子,我寫得可對?」 謝濯沉默許久,似是思量,或帶動容。 他伸手摸了摸文書上的字跡,指尖還沾了未幹的墨痕。 「對。」他說,「對的。」 他眼中暗含微光,一如清水蕩去濁氣,露出清朗皎月。 謝濯將染了墨蹟的指尖蜷入掌心,似乎想將墨蹟與這名字都好好珍藏。 我看著他動容的模樣,心頭又酸又澀。 回憶我所見過的他的過去,這樣毫無所求的善意與溫暖,他接受得太少了。 一時間,我心潮澎湃,想著,若我不去改變這歷史走向,不觸碰所謂的大事節點,那我是不是可以在不經意的時候,給他捎去這麼零星的溫暖,一如夏花與小狗! 只是,我現在擁有人的身體,我能更明確、直接地…… 「哎!」 有人拽住了我的胳膊。 我低頭一看,是守門處負責登記的先生。 他瞪著我,一臉不開心:「你的名字呢?你搶了我的筆,寫了人家的名字,就能糊弄過去了嗎?」他沒好氣地把剛搶回去的筆遞給我。「寫!你的名字!」 我這才反應過來,剛才我竟然失神地要跟著謝濯一起進城。 記錄的先生的聲音讓剛走過城門的謝濯又回頭看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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